乌桕不敢赌,毕竟因灵源不足一事已惹得众妖怨声载道, 且乌引三魂至今下落不明,困局丛生, 眼下内忧外患, 他绝不可再造对立。
但若将一切尽数告知,他不仅会失了天界哪位神的庇佑,还会彻底惹怒顾慎之, 此后便再无灵源供给。
乌桕垂下头, 缓缓闭上眼睛, “神君, 老奴寿数将尽, 早已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您要我做什么, 便直言吧。”
听他说完,陆南风反倒不急,他知道乌桕绝不会轻易认输,还得再推一把。
“我来此地,并非是为难你,”陆南风站起身来,将后心留给乌桕,“你是聪明人,我想玄凤之死同你无关,但你必定知晓些内情,倘若……呃……”
陆南风止住话音,忽地抬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眼前一晕,脚下如踩棉花般站立不得,他甩下头,对着怒喝道:“乌桕,乌桕!……你又使了什么把戏!?”
见状,乌桕不禁一愕,他偏头去听,是地底女娲蛇骨嗡鸣之声。
蛇骨虽是死物,但每一旬仍会随日月星辰之变幻而生出嗡鸣,仿佛昭示女娲遗脉未绝,天机犹存。
可眼下并非旬日,难道又是岛内众妖故意使了手段,誓要让陆南风吃些苦头,才致使蛇骨嗡鸣不休。
陆南风,九尾天狐之体,本体惧女娲之力,若是不加干预,确会致使识海倾覆,神力横断。
可真有这么巧?
陆南风一介战神,真会因此而陷入疯魔之地?
乌桕凝眉看向陆南风,他渐渐起身,悄无声息地将碎魂剪踢到自己身侧,面色冰冷,却语意关切道:“神君莫忧,这是女娲之力波动所致,您稍事休整片刻,便会无恙。”
陆南风青筋暴起,半跪在地,浑身震颤不休,说不出一个字来。
乌桕如鬼魅般靠近陆南风,用那了无生意的灰白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南风的一举一动。
识海中却有轻微起伏,但远远不足以让那枚被镇压已久的灵魄脱离封印逃窜。
或许是陆南风以往对其压制太过,那枚灵魄近年来越发安分,好似早已认命一般。
看来还需加点火候,陆南风喘着粗气,撑着地面起身,装作刻意维持清醒的模样,对乌桕吼道:“你……出去,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陆南风有意拖着脚步,似是让他看起来步履沉重,缓步挪向法座之际,腰间的玉环却是一烫。
乌桕还立在身后,没有退下。陆南风眉心一攒,放下一只手搭在腰侧,指尖勾到玉环之上,白绥所言便以密语形式显现在他的脑海——
【神君,雁鸣镇出事了!武陵仙君被一个扮作乌引模样的邪祟控制了身体,他说要带着武陵仙君朝萨玛密宗而去,说是……说是,去做一双欢喜佛……】
陆南风脚步一顿,沉寂的识海霎时如滚水沸腾般翻动起来,他眼眉之间一股戾气升起,威压瞬间炸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浪席卷整座万灵岛。
乌桕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脚下一晃,他着陆南风眼眸血红,双拳攥得死紧,一副濒临崩溃之象,心中那点怀疑悄然消散。
乌桕的眼眸转向地上那把碎魂剪,他沉下头,不知作何想。
陆南风已没兴致再同乌桕演戏,他当即转身,抽出意剑就要飞出灵岛……
倏地,一道尖锐刺骨的寒意直贯识海,仿佛有根冰针猛地扎进识海深处。
陆南风眼前一白,识海中脱离控制的封印顷刻灼烧起来,被镇压千年不得脱身的大蛇灵魄终于等到机会!
蛇魄挣脱桎梏,攒足力气,猛地朝封印撞去……一下、两下、三下……
陆南风幽绿色的眼眸猝然一缩,当即跪倒在地,周身被一团青紫色的光晕死死压制。
“嘶嘶”一声阴冷的蛇颤自识海中传来,青紫色的光晕逐渐从陆南风身上抽离,如一缕轻烟当空悬在大殿之上。
乌桕脸色一变,他仰首看着那团烟雾,双目瞪得浑圆,灰白的瞳孔剧烈震颤,抑制不住地上前迎了一步。
烟雾转瞬变作一黑色巨蛇之形,周身鳞片炸开,吸纳着陆南风识海中的力量,猩红地蛇信一卷,血色的蛇瞳幽然睁开,它弯下硕大的头颅,森然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老者。
乌桕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张了张嘴,脸上压不住地激动和喜悦,他张开手臂大步向前,含着热泪颤声道:“我儿,我儿……孩子你,你怎么……”
那黑蛇一歪头,血瞳竖起,上下扫量着乌桕,或许看出乌桕本体也是蛇族,便也失了吞噬的兴趣,他当即甩头朝着殿外直飞而去。
乌桕满眼惊慌,上前猛地追了两步,大呼道:“你要去哪?!快回来!”
“落。”一道低沉的声音浑厚如钟鸣,划破长空直指黑蛇而去。
陆南风半跪在地,抬眼望向前方一蛇一人,面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