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照猫画虎地用力一吹,“呜”地一声破音,箫被人咬了似地叫了一声。
怕陆南风笑他,顾慎之侧眸飞快地瞥了陆南风一眼。
陆南风忽然凑近,握住箫口轻抵在顾慎之的嘴唇上,顾慎之鼻尖一动,嗅到他身上的香。
雪松般的冷香,味道很古朴淡雅,不似圣地的熏香那么浓烈。
“再试试。”
陆南风声音低沉,替他找着合适的角度,站在他身侧循循善诱,“不用使那么足的力气,慢慢来。”
他是个好师父。
顾慎之又试了一下,依旧是惨淡收场。
可惜自己不是个好徒弟。
顾慎之认命般把箫还给陆南风,“太难了,手腕也酸,嘴巴也痛。”
他一向好逸恶劳,装也装不下去,或许要被骂了。
陆南风却道:“怎么又在撒娇。”
第47章 醉后不知天在水
顾慎之一愣, 哪来的又?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可没撒娇, 大圣孔雀王子怎会撒娇?!
“我哪有撒娇?不学了,还你。”顾慎之将长萧塞给陆南风。
“那听曲吗?”陆南风道:“今日月色甚美,不想辜负良辰。”
顾慎之偏头觑他, 陆南风却没看自己,反倒低下头去,紧攥着那根长萧。
这副自顾自的模样,哪里像是要邀人作陪?多半是平日里,他不常同人这么说吧。
顾慎之心中有点得意, 转过身站在陆南风眼前,歪头道:“在这站着多无趣,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罢,他拉起陆南风的手, 像是知道这人一定不会甩开,就将人带人飞上屋檐, 直奔西侧而去。
沿路都修建得极其奢华, 彩金碧玉不要钱一般极尽堆砌。
二人漫过金玉长廊,越过珠翠宝塔,在明月星空之下, 抛下世间无尽烦恼, 直奔那未名的好地方而去。
顾慎之悄悄推开酒窖的房门, 见今日无人看守, 乐得裂开嘴角, 带着陆南风一起钻了进去。
陆南风才看清所谓的好地方是何处,一时间驻足, 不敢再跟。
顾慎之笑道:“放心,没有人会发现的。”
陆南风看着那张笑脸,说了句:“好。”
顾慎之像是老鼠进米缸,他熟练地从屋檐上拽出一张方桌,又从西北角的梨木案上顺来几只酒器和一些吃食。
“你喜欢喝柔的,还是烈的?”顾慎之端着酒壶在几大只酒桶前摇摆不定。
“你喜欢什么?”陆南风不答反问。
“柔得飘然,烈得痛快,今天嘛……”顾慎之刻意顿了片刻,一步一步地迫近陆南风。
看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绷紧了唇,刻意压住笑,装深沉道:“今天适合柔的。”
陆南风说:“好。”
使坏的是顾慎之,最后先害羞的也是他,他清了清嗓子,为二人斟满好酒。
淡青色的琉璃酒盏盛着殷红色的果酒,酒盏轻撞,似红宝石般的酒水也随之荡漾,涟漪不休,溢出甜涩的酒香。
顾慎之满饮一大口,感受酸涩从口中滑至喉间,舒服得眯起了眼。
陆南风也不遑多让,仰头就灌下一杯。
看他豪爽,顾慎之兴冲冲地又为他斟满,可第二杯还未落肚,眼前人就开始打晃。
顾慎之一怔,忙走到对侧揽住他,惊讶道:“你……莫不是醉了。”
陆南风不答,乖巧地倚着他,视线飘忽地落到那双揽着他的手上。
“可我选的已经是最柔的酒了,看来以后你没有口福了。”
见人依旧不言语,还以为他已睡去,顾慎之垂下他去瞧他,登时一愣。
这人……这人怎么还哭了?
陆南风不声不响地,已流下两行清泪。
陆南风这人看着冰冷,没想到心肠竟如此柔软。
顾慎之手足无措地抬袖帮他拭去眼泪,找补道:“喝不了酒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你真是因为这个哭吗?”
这实在算不得一个伤心的理由,顾慎之想他多半是心中有难以言表之事,只得揽着人安慰道:“事事总有不如意之处,拘泥于过往徒增忧思,不如就放下吧。”
怀中人轻轻一颤,像是在发抖。
顾慎之略一诧异,张目望向窗边,难道有冷风灌进来了?
他想去窗户那检查一番,身形刚一动,怀中人便如虎豹般倏地揽住他的臂膀,力道之大,竟让他猝不及防地仰面倒在地上。
陆南风眼尾飞红,双眸死死盯着他,脖颈青筋暴起,呼吸又重又急,像是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