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孔雀明王法相慈悲,头戴金玉宝冠,身披天衣璎珞,下乘金色孔雀,趺坐于宝莲之上。
神州内的金身泥塑同大明王本尊来讲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既如此,他再参拜这位还能不能将心中所想带给明王?
孔灿琢磨半晌,还是跪在红布蒲团前,双手合十,默颂宝持。
待殿内人都走尽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道:“明王在上,弟子孔灿,特来拜谒。”
他恭敬地叩首,便跪坐着祈祷:“愿明王庇佑弟子任务成功,庇佑族人顺遂,庇佑好友乌引、李婉儿、燕眭平安。”
说罢,他又一叩首,起身又补了一句:“弟子知道,姻缘不该朝您去求,您莫怪弟子贪心,求您庇佑陆南风平安顺遂、康健无灾,阿弥陀佛。”
孔灿再度叩首,持香点燃,插入香炉后,默默退出大殿。
那少年不知去何处买糖糕了,孔灿都参拜完明王,也不见人回来。
暮色渐深,孔灿正纠结着是否继续留在这,毕竟李婉儿他们还等自己回去逛夜市、赠花枝呢。
这般想着,孔灿朝腰后一摸,当即唉了一声,腰带上别着的桃花枝怎么没了?
孔灿当即搁下手杖,仔细摸索着腰身,那指粗的桃花枝竟真的不见了踪迹。
桃花枝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但今日算是个彩头,弄丢了还是惹人烦心。
孔灿静心一想,莫不是沿路走来不小心落在哪了?
他俯身捡起手杖,想着一路寻回,可这根不起眼的手杖竟也被拥挤的人流踢去了别处。
孔灿呆愣在原地,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万事转头空。
待残阳落尽,花灯燃起,大慈恩寺下冷冷清清,孔灿躲开密集的人群,摸着寺庙红墙,迈出了大门。
前方夜市已开,灯火如昼,喧闹非凡。
孔灿蹲坐在寺庙门口,听着吵嚷之声,徒然觉得这花朝节没多大意思。
人挤人不说,他丢了花枝,又摘不下白绫,只能听个响,好生无趣。
孔灿怕自己这副垂头丧气之态搅了别人的兴致,正要调头回去,一阵微风拂过脸颊,他好似嗅到一阵花香。
是桃花香,甜腻,却不浓郁。
孔灿记得寺庙附近,并未栽种桃树,哪来的桃花香?
“你东西掉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孔灿身前响起,低沉又温和,是陆南风。
孔灿豁然起身,站在陆南风对面。
晚风折柳,相望无言。桃花枝横在二人之间,甜香醉人,撩人心弦。
“你……你怎么在这?”孔灿小声问道。
“作为来神州除狐妖的先行军。”陆南风静静地看着他。
骗人,什么先行军,他根本没离开过长安城吧?
为了躲自己,就非得带着未愈的伤住到别处吗?
孔灿眉头蹙起,道了句:“你不是说,山门从此闭?既如此,你还过来做什么。”
陆南风收回桃花枝,“你亲我。”
孔灿脸一红,发着愣。
陆南风继续道:“为什么?你是断袖?”
“……”
孔灿不知是羞得,还是恼得,他咬着牙道:“我不知道。”
陆南风像是不懂风情,他又道:“你不是断袖,却亲了一个男人。”
孔灿脸色赧然到了极点,他不明白陆南风为何要特意过来挖苦他,他心口一酸,不管不顾般喊出了声,“我是又如何?我不是又如何!?偷亲了你是我不对,你要是嫌恶心我就同你道歉,你还怕我缠着你不成?”
空气静了半晌,陆南风道:“是吗?”
“那我把桃花还给你。”
还我之后呢,他又要走?又要去哪?又要躲多久?以后就真的永不相见?
孔灿拧着眉,他不甘,他觉得事情不该如此。
头脑一热,孔灿的手已经攥住陆南风的衣襟,将他一把拉近,带着豁出去势头道:“陆南风,你听着!我不是断袖,我不喜欢男人,除非……那个对象是你。”
“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我时时刻刻都想同你在一起!所以……我亲了你,可我不觉得抱歉,我还想亲你。”
孔灿有些手抖,方才的剖白仿佛耗尽他全部力气,他梗着脖子,还装作混不吝,“你若是聪明,就应该吃哑巴亏,今后再也别出现在我眼前。可你不仅没有,还来找我讨说法?我给不了你说法,都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我要你负责!”
话说得太过无耻,孔灿头一次发觉自己也有做混蛋的天赋。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说也说了,做也做了,孔灿已经做好被陆南风一脚踹开的准备。
他咬着下唇,憋住眼泪,就算哭也不能在陆南风面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