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诊断有了身孕后, 谢柔徽就格外注意饮食,每日吃得很少,以玉茉的话来讲, 便是食量跟小猫似的, 还吃得清汤寡水, 只怕说话都没气力。
谢柔徽懒懒散散地倚着引枕,并不理她的调笑,只伸手摸了把小腹。
她害喜厉害, 十分厌恶油腻的气味, 再加上刻意控制饮食, 胎儿长得不算快。
即使快三月的孕期,她的身量依然纤细,小腹还平坦着,并未让人发觉。
只有一次惊险得很。
那天玉茉趁着天黑跑出去,先借故支开膳房里的人, 然后偷偷熬了安胎药。
那药刚熬出来时又烫又涩口。
谢柔徽便小口抿着,被苦得直皱鼻子,只能瞅着桌上那碟子蜜饯“望梅止渴”。
玉茉见状,便笑着将蜜饯给她端过去。
谢柔徽摆摆手拒绝了,“还是一口气喝完罢, 若搁下就不想再喝了。”
这药味重,玉茉就连闻着也反胃。
谢柔徽为了腹中的孩子顺利长大,只再难以下咽的药也能忍受。
恰在此时,原本寂静的夜里却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穿透了窗纱,传入两人耳中。
主仆二人都变了脸色。
谁能想到已经是安寝的时辰了,柳显章却忽然来了。
谢柔徽来不及想太多, 三口两口将余下的药灌了进去,一把将碗交给玉茉。
结果柳显章进来时,便看到她脸颊酡红,眼眶内有薄泪打转,说话还丝丝吸着凉气的模样。
那碗虽被玉茉搁了起来,可满屋的药味却散不掉。
果然,柳显章问她在吃什么药。
玉茉捧着那剩了一点点药渣的碗道:“是大夫开来给小姐调养身子的。”
柳显章招手让她近前,看样子是要一探究竟。
谢柔徽不知柳显章是否懂药理,但也不敢赌,便大声嚷着舌头疼。
柳显章走过去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张嘴,那舌尖被烫得红艳艳的,指尖摸上去也热得很。
柳显章要唤大夫来给她瞧瞧。
“不用他们。”谢柔徽嗓音绵软地缠住他的手臂,要他吹凉。
柳显章捏了捏她的脸蛋,抱起她往里走去。
谢柔徽便趁机给玉茉使了个眼色,玉茉连忙端着药碗下去,临出门前到底没忍住回头瞧了一眼。
谢柔徽正吐出一截软舌,含糊不清地撒娇,一张芙蓉面蒙着烛光,却写尽了讨好。
待她出门时,身后已传来缠腻的亲吻声,还有谢柔徽半推半就的呜咽。
玉茉心里难受极了,匆匆出去将可能落人把柄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大夫每隔几天会来一趟给她号脉,柳显章自然不是每次都能在府里的。
两个人便可以低声商量。
大夫收起脉枕,又一次催促道:“夫人所说的对策可想好了?”
自那日回去后,他便回想起来尚书大人在朝堂上的作风,后脑勺发凉,只不寒而栗,后怕道:“那日真不应该答应下来,若被大人知晓那日是我在撒谎,只怕我要死无葬身之地,我这家里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孩子,上头还有父母指着我养老,我这个顶梁柱要是塌了,这一家子老小怎么办?”
谢柔徽与他致歉,让玉茉给他塞了金锭。
大夫欣然收下,与她道:“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经历得多了,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您就当个乐子听。”
“京中各家闺秀每日束之高阁,其实也有守不住的,若不慎有了身子,家族里为了保全名声,便会让其隐瞒身孕而后仓促出嫁,借着旁人的名义生下孩子,这样一来,名声有了,孩子也顺顺利利地生下来养大了,两全其美。”
他说这些个话时,谢柔徽只盯着他,并没有打断,脸上也看不出情绪。
大夫道:“我若是说错了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收拾了东西准备走,最后提醒道:“但是您也要记得,待过了三月,就瞒不住了。”
谢柔徽思索片刻,还是存了一丝侥幸,问道:“若月份大了,是不是就不能堕了?”
大夫摇头,“月份再大也能堕,只需要药物配合下胎,但那时其实孩子已经成型了,引出来虽是死胎,却长好了小胳膊小腿,看着与正常胎儿无异,那场面,恐怕没一个做母亲的能受得了。”
他描述得太生动,咬字着重在那“死胎”上。
谢柔徽不敢继续想下去,若她亲眼看到自己与宋瑛的孩子未足月就被引出来,她一定会疯掉的。
她再次对大夫道谢,让玉茉将人送出去。
待玉茉回来,谢柔徽就神情认真地坐在那,她思考了很久很久,直到日头西沉,薄暮萧索,这才转过头道:“去找些酒来。”
玉茉惊讶,这是要借酒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