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偌大的府邸内却缺少了生气,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在长达一年的拘禁生活里,面对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这些人从日夜惊悸再到如今的麻木无神, 如此才能生存下去。
回到曾经的别院里, 谢柔徽甚至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正房内陆续有人进出,堂内许多大夫围在一起商讨病情,在看到来人高高隆起的小腹时,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她径直走入内室,里面盈满了苦涩的药味, 空气迟滞,闷热。
恍若回到若千年前。
她跟随婆母第一次去看望重病卧床的公公。
相似的场景有所重合,唤起不安。
她撩起床帐,仅仅一年分别,就令她几乎不敢辨认。
那闭眸躺在榻上的人, 形销骨立,与记忆中的宋瑛没有半分相似。
手指一抖,床帐落下。
她茫然地回眸,看向那些大夫。
番子已与大夫们讲了她的身份, 大夫们的眼中顿时多了重畏惧,将宋瑛的病情与她如实禀告:
“长时间的酷刑折磨还有劳役几乎摧毁了他的身体机能。”
“草原上气候酷烈,他应该是一直住在最简陋的布帷帐中, 手脚反复受冻,关节也受损不轻。”
“这些个顽固慢性的病痛倒还是小问题。”
大夫伸手虚空指着宋瑛身体各处,“最严重的还是这些受过刑罚后的外伤,必须得赶紧处理。”
手脚麻利的仆妇去烧水,听从大夫指挥去准备器具。
煮沸消毒的银刀、羊肠线、竹制夹板、绷带、烧酒等物依次摆好。
下人端上来炭盆,室温节节攀升。
在宋瑛的衣裳完全褪去后,那些新旧叠加的伤疤几乎横亘了整副身躯。
饶是见多识广的大夫也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
因伤成这样的还能活下来的人,他几乎没见过。
这需要多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撑到现在?
这些伤,仅是看着便要人凭空打个寒颤。
大夫忍不住向身侧看了一眼。
身怀六甲的女子,却比他们更为冷静,问道:“开始吗?”
大夫点了点头,谢柔徽便帮忙扶住宋瑛的肩膀。
他的手臂有一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化脓发黑,敞露着气味呛鼻的腐肉。
当大夫下刀开始剜除腐肉时。
谢柔徽忽然明白为何大夫说要趁着病人昏迷时动刀了。
因他的身体状况受不住麻药,大夫就得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动刀,这种痛楚,没有人能忍受得住。
即使宋瑛在昏迷之中,肌肉紧绷,身体本能反抗,谢柔徽几乎按不住他。
待上好了药,缠裹了绷带后。
大夫抹去额头虚汗,转而去捧起他的手掌,那曾经宽大有力的手掌,如今已枯瘦如柴,手指不自然地歪斜着。
“右手食指和无名指曾被重物砸断过,没有正骨,而是自己长好了,有些歪。”
“如今便需要重新打断再接。”
“正好一鼓作气,若等他醒来便不好弄了。”
“咔嚓”断裂声,所有人都汗毛直立。
宋瑛身体猛地弓起,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气几乎将谢柔徽掀翻出去,但他很快便无力瘫软下去。
而后大夫如法炮制,开始为他处理小腿的腿骨,而后用夹板缚住。
剧痛使得他的身体抽搐不止,额头青筋暴起。
谢柔徽抱住他的头,在耳边柔声:“宋瑛,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没事的,是大夫在为你疗伤,你已经回家了,没事的。”
不知是宋瑛听到了那温声细语,还是身体太过虚弱,总之他的挣扎逐渐弱去,最终安静下来。
最后便是身上那些个不计其数的轻伤。
都是各类酷刑残留下的伤,有的已经愈合,有的却十分新鲜。
大夫一边处理一边唾骂:“那些个鞑子实在可恶,尽使些阴招损招。有本事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打啊?就会欺负战俘!
结束后,已日暮,大夫们累得几乎虚脱,叮嘱道:“接下来的三日十分关键,药物只是辅助,关键还得看他自身能不能挺过去。”
果然,当夜宋瑛便发起高热。
谢柔徽让人在床前搭了一条小榻,守在这里时刻观察宋瑛的病情,为他擦身换药。
大夫们每隔几个时辰就会为宋瑛诊一次脉。
但体温却一直降不下来。
谢柔徽让人打开窗扇,保持通风,时不时便查看宋瑛身上的伤势是否有恶化的迹象。
第三日夜里,宋瑛身上的温烫得吓人。
谢柔徽用烧酒给他擦遍全身,用汤匙将药汁自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