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男子力气大,但他这样,明显是天赋异禀了。
谢柔徽想:若有这样的特长,只挑水是不是埋没了?
她叫住齐韫,“府里有个演武场,设施齐全,你若有空可以去那里玩。”
齐韫作为一个年轻人相当有活力,对于不同以往的生活展现出强大的好奇心。
他说:“等我送完剩下的三个院子就去!”
他挥手与谢柔徽告别,快步走远了。
等齐韫离开后,谢柔徽才走进听松园。
小丫鬟正一个人逗孩子玩,看到她来也不意外,差不多习惯了她总是会突然到访。
有时称是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有时则是无聊了进来坐坐,还会攀谈与孩子相关的话题。
有时甚至会体贴地让她歇一会儿,帮她看孩子。
小丫鬟觉得谢姑娘真是心地善良,明明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竟也能这么上心。
同时她也很高兴,因这世上总算多了一个人关心这孩子。
要不然,这个孩子就太可怜了。
明明生得玉雪可爱,眼睛也大大的,为何孩子的父亲就能狠下心一次都不来呢?还放纵下人们欺凌自己的儿子。
她不明白。
谢柔徽让她下去歇着,她便去了,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待屋子只剩下谢柔徽和孩子后。
谢柔徽走到小床边,低下头瞧他。
这孩子除了生理需求外很少哭闹,大多数时间只安静地躺在床上嗦手指。
丫鬟说这是婴儿缓解不安的一种方式。
因他从出生起就没获得过安全感,更别提被人珍爱地抱在怀里哄慰。
所以他现在很少哭,因哭也没用,他就学会了自己哄自己。
小丫鬟说,这种情况很常见。
似那些个家境贫穷的养孩子就不会那么精致,农妇们生完孩子不久就让孩子自己躺着玩,隔一两个时辰回来喂一次奶,然后又匆匆出门下地干活了。
谢柔徽听后特别震惊,问:“若是这期间孩子出了意外怎么办?”
小丫鬟唉了声,道:“饭都吃不上了,哪顾得上那么多,而且小儿夭折本就很常见,能活下来的都是些格外壮实的。”
小丫鬟看着孩子叹道:“可怜小主子虽托生到这里,却没享过一天福,境遇与寻常家的孩子也没两样,可能自小丧母,又不受父亲喜爱便是如此。”
她有时胆子特别大,竟敢说:“若母亲在世,肯定不会让孩子落得如此下场,但父亲不同,因父亲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不懂分娩时的辛苦,与孩子天然少了一段感情。”
谢柔徽能感到她在暗示什么。
可能寄希望于让她去劝劝柳显章。
这毕竟是他的亲子,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挂念?
丫鬟这样想这样说,却不知她的话犹如一把利刃深深地切进了谢柔徽的心里。
她再次看向那孩子。
那个自出生时便没有了母亲,总受父亲冷落,哭声还总被人忽视的孩子。
谢柔徽尝试着将他抱起来。
他顿了会儿就开始手舞足蹈。
不知道是不是在开心终于有人愿意抱抱他了。
他现在快满六个月了,还是小小的一团,缩在怀里软乎乎的,身上也有股奶香味。
谢柔徽拨开衣襟。
孩子这个时候并不愿闭眼,会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她看。
一只小手还将她的衣裳攥住了。
谢柔徽只是抱着他,身体就被捂热了,内心仿佛被什么浸润了,一点点变得柔软。
孩子如今可以勉强靠坐,谢柔徽就一手护着他的背心,然后将那件崭新的小袄给他套在身上。
孩子这个年纪长得飞快,还好她留了放量,套在身上不大不小正合适,只袖子长了一些。
她将袖口挽进去,露出白嫩的小拳头,孩子迫不及待地又塞进嘴巴里。
谢柔徽笑着将手拿出来,他就又塞进去,乐此不疲。
谢柔徽最后就任由他去了,将他摆正,仔细地打量他。
孩子张开了些,依稀能辨认出一点痕迹。
眉眼清润,瞳孔漆黑。
这孩子的上半张脸生得并不像她。
当那熟悉的影子猝不及防闯入视线中。
一直被她努力忽视的残酷事实也重新浮出水面。
这个孩子不是她心甘情愿生下来的。
谢柔徽手颤了下,没扶住,那孩子就咣地一下仰面倒下,好悬没磕到头。
谢柔徽扳着床沿,手指泛白。
当下人们回来时,看见的便是站在床前的一道冰冷背影。
那孩子伸出小手向她的方向努力抓握着,口中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