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的迟疑让不堪的一面彻底曝露在阳光下。
宋瑛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他轻声道:“你过来些,别离我那么远。”
嗓音沙哑,不复从前的清亮。
大夫说他的嗓子已经坏掉了,即使痊愈也不能再高声说话了。
谢柔徽低着头走过来,坐在床头,紧紧牵着他的手。
宋瑛恍惚了一下,这些天他竟没有好好注意过,为何妻子始终趴在榻沿,为何反复拒绝他的邀请,不肯坐在他面前。
一切一切都有了答案。
“三百四十六日。”宋瑛凝望着她,“我被困在那足足三百四十六天,每一天都十分漫长,好似停滞了般,我度日如年,只好反复念着家人,念着你,才能撑下来。”
他道:“其实也不能怪你,我自己也没想到能活着回来。”
“你为我守着,我感激不尽。”
“你转嫁,我也不苛责你。”
“只是我想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他面如纸色,语气也不重,低低的。
“柳显章的吗?”
谢柔徽紧咬着唇瓣,直沁出血来。
宋瑛自她脸上移开视线,自嘲一笑,“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他开始掰她的手,
力气一点也不大,因如今的他十分虚弱。
这个时刻真正来临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与争端。
宋瑛甚至十分平静。
但谢柔徽宁愿他狠狠地骂出来,如从前那般指责她。
她心如刀割,不愿被宋瑛抛弃。
可她又不敢反抗宋瑛,怕伤了他。
终于甩脱了那死死纠缠的手,宋瑛撇开头,冷冰冰道:“你走吧,别让我阻了你的前程。”
她尝试伸手想重新挽回他,但换来的是宋瑛极厌恶的皱眉。
她一下就哭了,无助地缩回手,擦拭眼泪。
宋瑛怒不可遏,沙哑道:“还不快滚?”
谢柔徽茫然起身,双手在身前交握。
她想了想,上前,半跪在榻上,扶着宋瑛肩膀,无视了他的嫌恶挣动,轻轻一吻落在他布满伤疤的半张脸上。
“你保重。”
宋瑛剧烈地颤了一下,没有动。
她艰难地扶着肚子下来,走了两步,再度回头。
宋瑛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她道:“生命来之不易,你要好好活着。”
“不要沉湎于过去的事。”
“这世上还有许多人牵挂着你,特别是母亲,她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她也不能再受打击了。”
宋瑛不看她,冷冷道:“我当然会好好活下去,千难万险都闯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刻吗?”
谢柔徽一边流泪一边笑:“那我就放心了。”
她扶着门框再度回头,“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她平静地走到外面,对玉茉道:“我要回家去了。”
玉茉震惊于她难看至极的脸色,还有她的双手,冷得似一块冰坨子。
谢柔徽强撑着走出正房,四周没人时,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出来,扶着廊柱,将所有的委屈宣泄出来。
她抓着玉茉的手,“你帮我……帮我看着他,我怕哥哥会让人动手,他现在无力自保,你留在这。”
“我的事,你不许透露出去,一定不许!”
谢柔徽仰面望着灿阳,眼睛里有模糊的光晕,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拍拍玉茉的手,“你去吧,我走了。”
玉茉看着谢柔徽蹒跚地走向软轿,撩帘坐了进去。
玉茉扭头,拔足狂奔,很快就重新回到了正房。
她径直闯了进去。
她速度太快,房里的人来不及有所反应。
当她进门时,只看到宋瑛不知何时竟下榻来了,双手用力撑着桌沿,正摇摇晃晃地站在窗口处。
因她进来,宋瑛迅速移开向窗外张望的视线。
她怒道:“小姐为了照顾你,这些时日一直没怎么休息过,几乎熬坏了身体,而你,你好转之后第一件事竟是将她赶走!”
“你深陷敌营,小姐也从未轻松过,她受了多少委屈,你可知道,你可问过?”
“你与小姐相伴这么多年,合该知道小姐心中只有你一人,你为何连问都不肯问!”
她指着外面一字一句道:“你若真的在意就应该将她追回来,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站在这偷看!”
宋瑛的身体状况本就不能站立,撑了这么久已到极限,他双臂颤抖,终于狼狈瘫坐于地。
他飞快地撇开头,但玉茉还是看到了他满面的泪。
他忍了许久,终于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