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显章开门见山提起合作时,赵御史还真吃了一惊。
毕竟柳显章为梁王近臣,比起他来,更应该站在左侍郎那一头才对。
赵御史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含糊过去,只观望着。
谁料柳显章真还为他搜集来了左侍郎的罪证,他这才相信柳显章是带着诚意来合作的。
但他不懂,柳显章如此费尽心机要斗倒兵部左侍郎又是图谋什么?
只他们的目的一致,便没有细究下去。
待万事俱备,几日后的朝会,赵御史大步迈出,于殿前高阶跪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弹劾兵部左侍郎。
谁不知左侍郎乃梁王旧故。
梁王抬眸,落定在那大胆直言的赵御史身上,眸中色彩意味不明。
就连那心不在焉的承熙帝也一时惊诧地看过来。
当场鸦雀无声,窥向那队伍前列的被弹劾者。
梁王尚未表明态度,已有官员继而连三地出列为左侍郎辩护,无一例外皆是梁王在宣府时的旧部下。
这些人如同气连枝,相互庇护。
并不是他们作为同僚有多么深厚的情谊。
这些人作为有功之臣,哪个背后没点污糟。
如果任由御史弹劾成功,今天能查左侍郎,明天就能查到他们身上。
为求自保,他们派系内部也得拧成一股绳,共同抨击那御史“沽名钓誉”、“急功近利”。
赵晋安虽对此情此情早有预料,但在这些人毫不保留地集体围攻之下,还是有些动摇。
他低着头,腰杆却没有方才那般硬气了,默默吞咽口水,耳边夹杂着嘈杂与急促的心跳声。
若被这些人反咬一口,只怕轻则贬官,重则下狱,总之没个好下场。
底下七嘴八舌时,梁王忽而不轻不重地咳了声,廷议结束,满室寂然。
他面色端肃,当场下令:“将兵部左侍郎着锦衣卫拿下,送诏狱,此案交由都察院协同调查。”
此话一出,不仅那些个同党系的官员瞠目结舌,就连这场风波的引起者赵晋安也是恍惚犹如做梦般,侧首瞥了眼。
群臣中的柳显章与他对视一眼,唇角含笑,丝毫没有如他这般不可置信,竟对这结果早有预料。
自梁王入京以来,铲除异己,把控朝政,却未第一时间对承熙帝下手,依然由他坐在那肖想已久的龙椅上。
因此柳显章便笃定了梁王会秉公处理。
他太在乎名声,在乎史书上有关自己的一笔。
想称帝,却又盼着名垂千古。
御史在朝堂上公然弹劾,若他强行庇护,无异于公开表示他用人唯亲,不问是非。
他自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旧部下而背上徇私枉法,阻塞言路的名声。
且梁王已有登基的念头,这会儿更是关键时刻,就算为了登基的正统性,也会处置了那左侍郎。
梁王向来不重感情,而是计较得失。
那左侍郎罪行累累,弃了他,换取朝中中立派的支持,又何乐而不为呢?
梁王将此案交由都察院去办,算是表明了一个态度。
也由此在看似稳定的局势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从前跟随梁王入主京城的旧部下们也人心惶惶,迅速地开始销毁自己的把柄。
毕竟,有左侍郎为例,他们再想胡作非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在梁王心中的分量。
同样的,他们也对那一直效忠的梁王产生了些许疑虑。
当年跟着一起出生入死,立过了汗马功劳,竟换不来应有的庇护。
党系中那些头脑清醒的,便开始提前思考退路,以免来日自己做了另一个“左侍郎”,被办得猝不及防。
兵部左侍郎的案子看似暂且告一段落,可暗地里波谲云诡。
柳显章欲分化梁王党系,便得始终拿捏好这个分寸,暗中观望,还得防着梁王有所发觉。
再一次忙至深夜,柳显章俯身挥笔,忽而腰侧传来剧痛,动作一顿。
东纨看他脸上飞快褪去血色,便知不好,将一直候在门外的大夫带了进来。
大夫这些天来得十分频繁,待重新处理了那崩裂的伤口后,又不厌其烦地唠叨着那需要注意的事项,就连东纨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大夫瞥了眼摞着若干公文的书案,加重语气道:“尤为注意不能劳累,不能久坐。”
这位尚书大人十分好脾气地一一应下。
大夫却只在心里叹气,每回答应得好好的,扭头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出门后,大夫拉住东纨道:“尚书大人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天气渐热,大人却不遵医嘱,若伤口感染恶化了便麻烦了,还请管事您多多提醒大人。”
“我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