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缩在哥哥怀里, 隐隐约约嗅到似雪松的气息, 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身前却有松木烤火,在寂静的夜里, 寻得唯一的庇护。
东纨在旁高高挑起灯笼为两人引路。
借着摇曳的火光, 她看到哥哥的浅青袖袍蹭了一块污渍, 便偷偷地伸手去擦。
本向前阔步而行的人忽而顿了顿,察觉到怀中人小心翼翼的动作,微叹,安抚地摸了把她的头,“没事的。”
马车很快驶离此处。
柳显章依然将妹妹牢牢抱在怀中, 让她双膝并拢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托着后颈,另一只手则贴合腰线,掌心轻拍着,柔声哄道:“一定吓坏了吧?”
“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已经没事了。”
马车颠簸, 徐徐吹拂在额前的温热气息逐渐让她感到不适,
谢柔徽尴尬地推开他的手,“哥哥别这样,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柳显章将她放到一旁的垫子上。
她端坐着, 将这几日发生的事都完整地说出来。
柳显章认真听完,抬眸道:“宋夫人给了你休书?”
谢柔徽涩然道:“婆母不想我被株连,便写了休书给我, 但这自始至终只是做给外人看的,我仍然是宋家的人,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生死存亡之际,我怎能视而不见,独自逃跑?”
她脸上有深深的疲惫,不知有多久没能好好睡一觉了?
残妆乱发,泪痕几乎爬满了整张脸。
这状态是作不了假的,她为了宋家的事四处奔劳,自责自悔。
柳显章轻轻地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我会保住她们。”
闻言,谢柔徽猛地抬头看他,表情愕然。
她确实想求他帮忙,可她还未开口,柳显章便如洞悉了她心事一般,轻巧地答应下来。
简单的一句话,可后面隐藏着多少麻烦。
朝廷既已判定宋瑛叛国,那宋氏的家眷便无一幸免,皆要受株连。
此等敏感时刻,若想保全她们,便要去以身犯险,若出了任何差错,极可能自己也要搭进去,最少也要按包庇罪论处。
他竟未曾推脱一个字,就这么承诺下来了……
而曾经,她还刻意疏远哥哥,同居京城,却真的许久没去看他。
愧意涌上心头。
“对不起……哥哥。”她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我总是……总是麻烦你,你还对我这么好。”
“你那日不见我,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愧于见你……”
柳显章抬起她的下巴,成串的泪珠滚滚而落,瞧着可怜极了,他抬起袖角为妹妹拭泪,“那事,我确实很生你的气。”
“但……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呢?”
他在昏黄的烛光中款款道:“妹妹的心愿,我自是竭尽全力也要去达成。”
谢柔徽的脸上泛起一点绯色,咬住嘴唇。
柳显章低眸,看到妹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指尖泛白,似有未尽之语。
她嗫嚅道:“那能不能……”
“能不能……再救救宋瑛?”
说完后,她立马难堪地移开视线。
她真的好过分。
是得寸进尺吗?
可她真的想让宋瑛回来。
柳显章默了数息,而后道:“此事我还不能答应你。”
“宋家人都在京城,我动用这些年经营的关系,上下打点一番,虽难,却也能保住她们的性命无忧。”
“但宋瑛犯下了叛国重罪,非我一人之力能扭转。”
谢柔徽喃喃:“哥哥也没有办法吗?”
“可宋瑛他不会投靠瓦剌的,他定是受人陷害,那样……也不行吗?”
柳显章道:“虽有疑点,却也很难办。”
他冷静地为妹妹逐条分析:
“大营中上至副将、参将、守备、传令官等,下至普通营兵,竟都口供一致,若宋瑛真的是蒙受不白之冤,便意味着他们都在做伪证,那是谁收买这么多人?主将投敌,大军落败而归,他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且宋瑛如今音讯全无,是已身死,死于自己人手中或是被瓦剌士兵杀死,还是现在仍活着,身陷瓦剌军营,或者被谁圈禁起来,或者成功逃走躲藏了起来。”
“情况太复杂,其中细节一无所知,要如何搭救他?”
“就算我真能救他回来,但他犯了证据确凿的重罪,一旦还京,便会立即处斩。”
他说了那么多,本想劝她放弃。
可妹妹却缓缓抬头,目光灼灼,“唯一的生路便是为他翻案,若是能证明他是清白的,才能解救他。”
她想了想,道:“那些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