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徽回头朝她笑了笑, 捞起肩侧的乌发散在背后,整个人似披着柔和的微光。
玉茉看着谢柔徽孤零零坐在那宽大床榻上,迟疑, “今夜让奴婢陪小姐吧。”
值夜是个辛苦活, 玉茉作为大丫鬟, 本不用做这种事。
谢柔徽摇摇头,“你去睡吧。”
玉茉只好放下帐子,退出房间。
谢柔徽换了柔软的寝衣,滚到床榻内侧,拉了锦被盖在身上。
她虽独自睡, 可还是习惯性地在外侧留有大半空余。
好似宋瑛只是短暂外出,随时都会回来。
她将手轻轻搭在那边,喉间发出柔和的叹息,然后睡去了。
午夜,她忽然从梦中惊醒, 推被起身。
窗户处传来的细微声响戛然而止。
她端着烛台走过去,未等接近,便看到窗纱上倒映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此时正悄无声息地静静凝视着她。
一股寒意倏地窜上脊骨。
她飞快吹熄烛火。
对方往后稍退了半步。
她认真端详那个影子, 自那肩背腰身的轮廓细细打量,轻声道:“宋瑛?”
那身影转身便走,步伐迈得很快。
等她追出去时, 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幽长的回廊中。
她缓缓停步,独自站在那,廊下随风飘荡的灯笼将她面上照得一片惨白。
她轻声喊:“宋瑛。”
“你若不出来,我便回去了。”
“以后也不许你来。”
话音落下后,周围仍只有萧萧风声,灯笼撞在廊角的磕碰声,灌木丛摇曳的窸窣声。
好似这里除了她以外没有第二人在。
她在原处等了三息,而后拔腿便走。
但当她迈出第三步时,有人越过阑干,猛地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没有动,任由自己陷入那个熟悉的怀抱,即使对方失了控般,力道紧得让她呼吸困难。
身后的人低下了头,薄唇蹭着她的脖颈,说话时有炽热的气息轻拂发丝,痒痒的。
她动了一下。
“先别回头!”
宋瑛的声音十分沙哑。
有水珠接二连三地滑入她的领口,洇湿的衣裳贴在肌肤上,有些冷。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幕。
她只能反过手,用温暖柔软的掌心抚摸他的脸,同时也摸到了一手的水。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多到远远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
宋瑛将脸埋进她的颈侧,轻轻喘息。
至交好友自愿堕落。
父亲死亡真相的不堪。
从前奉若神明的人崩塌幻灭。
有什么在心间溢满了,从眼睛里不断流淌。
谢柔徽察觉他的无助,转过身。
总如灿阳般火热明亮的眼落了一层黯色,几缕黑发狼狈地搭在额前,苍白的脸上有水痕,整个人与平常的样子反差极大,似某种凶狠的大型猎物,此时却收了獠牙,向她袒露了肚皮,乞求她的安抚。
谢柔徽踮起脚尖亲吻他,从他的唇上尝到了泪水苦涩的味道。
“都出了什么事?”她仰着头,眸中氤氲着温柔的光彩。
宋瑛启唇,却一时哑了音。
父亲身死的真相不能与她说,除了对她造成困扰,还有吸引来危险外别无好处。
还有,柳显章的事更是提都不能提。
因谢柔徽一向敬爱他,若让她知晓了兄长变成那般模样,定然无法接受。
谢柔徽看出他的犹豫不决,啄吻了下他的唇角,“既不想说便算了,我不想你为难。”
两人回到房中。
宋瑛撑着头看她,目光眷恋,手掌抚过缎子般的乌发。
谢柔徽侧眸瞥了他一眼。
宋瑛小心翼翼地问她,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谢柔徽沉思时并未给他反应。
他艰难道:“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你一直没有去找我,我只好来偷偷看你,看你没有了我之后,依然如寻常般过着日子,与身边人还有说有笑的,是不是已经习惯我不在了?”
“你是不是完全不需要我了?”
柳显章那日盯着他双眸,挑衅般地说出那席话。
他不得不深思,若谢柔徽真的不再需要他……
他毛骨悚然,只能患得患失地搂着谢柔徽一遍遍询问确定。
谢柔徽觉得宋瑛今天的话离奇得多,但她并不反感。
她没有回答,只伸手指引着宋瑛的视线,让他看清那成对的枕被,还有镜台前放置的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