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瑛攥着车帷,肩膀微抖,怒而咬牙, “是谁干的?哪路人马?”
他低沉的嗓音中饱含仇怨,无论是谁,他皆会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可宋夫人却道:“你父亲他不是被人所害。”
宋瑛转过头,目光中带着些迷茫,“那为何,一路上每个关卡都有人接应,下人也都在身边,难道是旅途辛苦,导致他的病情突然恶化吗?”
宋夫人沉默。
宋瑛道:“距我上次回京不过一年时间,那时父亲他还与我有说有笑,大夫还说他有好转的迹象,怎么就突然……”
宋夫人猛地抬头,已经泪流满面,“你父亲他何曾好过?是他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实情,其实他不仅下肢动弹不得,就连上臂也渐渐开始麻木。”
“他从前四处征战,威风凛凛,如今却如卧床不起,他过不了这样的日子,我也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一点点变成活死人的模样。”
“出了京城,他求我,求我放他解脱,我只能让他如愿。”
“什么叫让他解脱?”宋瑛完全接受不了,打断母亲的话,“那是让他去死!”
“他明明寿数未尽,母亲,你怎能这般狠心,就让他去死?”
宋瑛眼前一片漆黑,重新找回视野时,毫无焦距的瞳孔扫过每个人脸上,凄楚呢喃:“你们都太狠心,竟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宋维庚的骤然离世给宋瑛带来很大的冲击。
他不愿原谅母亲,同样原谅不了父亲。
他不吃不喝,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屋子里。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推开了门,柔和的烛光从外面洒进来。
谢柔徽将护在掌心的火烛搁在桌上。
宋瑛侧首,狼狈地抹了一把脸。
谢柔徽走近,自然地伸出双臂,环抱着他。
宋瑛将脸埋进她温暖的怀里。
她低着头,轻轻抚摸宋瑛锋锐的眉骨,挺直的鼻梁,直到那紧紧抿着的薄唇微张,溢出悲痛而无助的低泣。
“母亲同样很悲伤,自父亲离世后,她亦变成了行尸走肉一般。”
“她这时候也一个人在屋子里哭呢。”
“你不应怨恨她,她也不愿让父亲走。”
宋瑛道:“我知道……我不该怨她。”
若是父亲被追兵所害,他穷极一生也要将那人杀死复仇。
可真正杀死父亲的凶手却是他的母亲。
父亲舍他而去,母亲是残酷的帮凶。
他满腔怨恨便落不到实处,生生逼得自己头痛欲裂。
宋维庚是武将,待他一向严厉,但记忆中却不乏父子温情的时刻。
很长时间里,他将父亲当作前进的动力,成长的标杆。
后来,他长大了,也同父亲一般能独当一面,上阵杀敌。
宋维庚虽在伤后无力教授他兵法武艺。
但只要父亲还活着,就是一个慰藉。
但如今,他连这份慰藉也没了。
——
建安帝刚驾崩,承熙帝的龙椅还未坐热,对诸王的忌惮却都似写在了面门上。
尤其是除了晋王后,还剩梁王这个离京又近,手握兵权,积威甚重的心头大患。
承熙帝年轻浮躁,还是沉不住气,握着先帝的遗诏就以为能所向披靡。
梁王知晓承熙帝的念头后不动怒也不生惧,反而笑了,“好侄儿,知道皇叔此刻需要什么,便自己送上门来。”
自上次梁王奏请回京奔丧反而被拒后,二者之间的关系就已降至冰点。
空气中的硝烟味悄然弥漫,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只是双方都差一个率先出手的理由。
梁王正苦恼呢,侄儿便给他递到手上了。
梁王召集心腹,义正言辞道:“诸位追随本王多年,一同喝风饮雪,和北方胡虏们浴血奋战,这边关是咱们用命守下来的!”
“如今先帝走了,却留下个十几岁的小娃娃坐在龙椅上,心智不足,被身边的人蒙蔽,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对我们这些戍边的功臣下手!”
“咱们此行不是造反作乱,而是除掉那些个蒙蔽幼主的奸臣,事成之后,在座各位便都是再造社稷的功臣!”
梁王戍边二十余年,手底下的将领亦是跟着他一路腥风血雨闯过来的,
“咱们都是大老粗,说不出漂亮话,知道王爷受了委屈,这么说吧,无论谁要为难王爷,咱们兄弟管他是谁,直接操刀砍他个人仰马翻。”
麾下十万大军,铁甲锃亮,呼喝声震天,誓死跟随。
梁王暗自筹备多年,为的就是此刻,热血沸腾,当即传檄天下,朝中奸臣把持朝政,蒙蔽幼主,隔绝叔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