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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气力举起的双臂细若枯柴,双腿萎缩得没法看,更别提身上遍布溃烂的斑点,随时随地散发出刺鼻的怪味,催人欲呕。

    妻子低着头,安静地为他擦拭着,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嫌弃。

    可越是这般,宋维庚越是自责愧疚。

    他狠狠咬住嘴唇,忍住即将脱口的哭声,泪自干瘪的眼窝不断滑下。

    行至中途,马车停在树林深处,山清水秀,安静怡人。

    一行人也终于能放慢脚程临时休整一番。

    宋维庚让宋夫人将自己推出来,面朝汩汩流淌的溪流,青草都长得茂密,随风摇曳,耳边鸟雀啁喳。

    宋维庚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们成亲可有多少年了?”

    宋夫人温柔地为他拽了拽腿上的薄毯,见他谈兴很浓的模样也笑了起来:“将近三十年了呢,瑛儿都那般大了,上次他回来,往门前一站,又高又俊,恍惚间啊,我都以为见到了你年轻的时候,你那时……”

    她想到什么,猛地将自己从回忆中拽出,手指着那弯弯溪流,想要将话题引开。

    宋维庚扬唇笑了,“三十年了,我们能相守三十年,已经足够了。”

    宋夫人察觉到他的意图,慌乱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我们该走了。”

    可宋维庚瘦弱的手指却搭在了她的腿上,力道虽轻却很坚定。

    宋夫人道:“我们很快就能赶到宣府与瑛儿团聚,难道你忍心让瑛儿伤心?”

    宋维庚缓缓摇头,“宣府不是我的家,纵使不能归葬祖茔,也别让我离家太远。”

    宋夫人坚决不许,“这么久都挺下来了,为何此刻轻言放弃,维庚!就算是为了我,为了瑛儿,你再多坚持好吗?”

    风扑面,宋维庚闭眸感受了一会儿沁凉的空气,而后注视着宋夫人,虽有不舍,但更多的却是对解脱的渴望。

    “我现在腰以下毫无知觉,不知冷热,不知干湿,身上气味大得连自己都闻不下去,就算看不见,我也知道后背烂了吧。”

    “我那些年随军,号令士兵,举刀冲锋,而如今,我只能举起筷子,却连挟菜这个简单的动作做起来都十分吃力。”

    “我感受过广阔的天地,怎堪忍受被困在方寸之间,像一个只知吃睡便溺的畜生般苟活。”

    宋夫人捂着脸,从指缝溢出哭声,“是我没照顾好你。”

    宋维庚看着她,目光充满了怜爱,“我不光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你,你对着铜镜偷偷拔掉鬓边白发时,我心如刀绞,却什么也做不了,你可知那种感觉有多难过?”

    “你还能重新嫁人,去过自己的日子,别让我困住了。”

    “告诉瑛儿,让他莫要贪功冒进,莫恋权位,好好珍惜眼前人。”

    他抬头望天,望着明媚的日光,望着头顶上自由自在飞翔的鸟雀,叹了一声,“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让我有尊严地走吧。”

    这便是宋维庚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等待良久的谢柔徽走到溪边想要提醒二人该出发了。

    可她甫一看到草地上掉落的东西便脸色突变,疾步走过去。

    宋夫人坐在宋维庚旁,望着静静流淌的溪水发呆。

    而宋维庚已没了呼吸。

    宋府的亲随在溪流旁挖了深坑,待葬入尸身后又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碎石。

    溪流旁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坟茔。

    在天色彻底暗下来前,余下的人乘上马车,继续往宣府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一路上发生许多波折, 她们经常更换马车,期间还装扮过商贾、平民,在沿途关卡时也受过盘问, 但好歹有惊无险地赶到了宣府。

    宋瑛早在城外带兵接应, 见车队驶来, 便单乘赶去汇合。

    从京师到宣府,路程虽不远,但一直提神吊胆地赶路, 所有人下车后都是灰尘扑扑的面孔, 眼神无不疲惫。

    他下了马阔步上前, 将谢柔徽抱下车,而后向母亲问道:“一切可顺利?”

    宋夫人只轻轻地点头,却没有说话。

    宋瑛只以为她太累了,环视四周询问:“怎么不见我父亲?”

    怀中的谢柔徽一抖,轻咬住嘴唇。

    而宋夫人闻言则直接撇开了头。

    亲随和奴仆们更是屏息敛气地垂着头。

    宋瑛蹙眉, 一连撩起几个马车的帘子,均未看到父亲身影,他虽隐隐有了猜想,但却不敢相信。

    宋维庚戎马半生,是真正从沙场上厮杀出来的大将, 怎么可能丧命在出逃路上?

    直到他站定在一个车前,手掌高扬举起车帷,车厢里混合着淡淡的香灰味,小香炉应是仓促中与摊贩随便买的, 工艺低劣。

    而宋维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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