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显章撂下手中筷子,动作优雅地拭了拭嘴角,在宋瑛耐心即将耗尽时开口道:“你回京已有一段时日,想必东宫的情况你也清楚吧?”
宋瑛挑眉:“你何意?”
锅中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偶尔飞溅出些汤汁,袅袅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
柳显章将手中的帕子按在汤渍上,动手一抹,抬眸道:“别装傻,你心知肚明。”
以建安帝如今的态度来看,皇长孙极有可能继承储位。
但皇长孙年少,难以服众。
诸王虎视眈眈。
且其他藩王们大多手握兵权,又正值壮年。
而这些藩王里又属梁王势力强大,拥军十万,战功赫赫。
建安帝在时,尚且镇得住他。
若不在了,梁王首当其冲便是最大的威胁。
皇长孙与那一班文臣必不会允许梁王拥兵自重。
削藩势在必行。
而梁王真的能对这个年幼的侄子心服口服?
柳显章深思熟虑,不得不考虑长远。
他虽入了东宫麾下,但若日后与梁王一党起冲突也不是他乐于见成的。
若动梁王,必要牵扯到梁王近臣及其家眷。
柳显章目光落在宋瑛脸上,肃声道:“若真到了那一日,兵戈相见,你难道要柔徽身陷险境?”
宋瑛冷道:“你的预见也未免太悲观些。”
“此事关系她,我自然得慎重。”柳显章毫不客气道:“你常伴梁王左右,对他的一举一动再熟悉不过,他心中所想难道你猜不到?到底如何,你明说就是。”
柳显章的荣辱系于皇长孙顺利继位。
而宋瑛的富贵系于梁王不倒。
即使不愿,两人已天然地走到了对立面上,毫无回转余地。
宋瑛按着桌角,目光锋利,低声:“皇长孙仁弱,我看也不是个身子骨健朗的,你也别拿祖宗之法那一套来压我,梁王雄才大略,半壁江山撑下来,同为皇子皇孙,凭何要苦乐不均?”
宋瑛为武人,看不上文人那一套。
可柳显章同样如此,横了他一眼,似是嫌他粗鄙,只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身为臣子的本分,我劝你最好不要助纣为虐。”
宋瑛欲起身,撩袍,“好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咱们还是不见的为好。”
“等等!”
柳显章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墨黑瞳仁透露出的情绪坚定,“你如何我不管,我只关心柔徽,她不能跟着你以身犯险。”
宋瑛盯视他许久,猛然侧身,一把甩开他的手,眉眼间戾气迸发,“原来如此,你在这借题发挥,便是打的这个主意,怎么?不放心她跟着我,难道要跟着你?你别忘了,柔徽她早已嫁给了我。”
柳显章撩起眼皮盯他,“你为梁王近臣,家眷留京,若真到了那一日,你要如何护住她?”
宋瑛冷道:“若真有那一日,我豁出性命也会护她无虞,你瞎操心个什么劲?”
“因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家人!”
柳显章罕见地也有些动怒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宋瑛起身,瞥着他,“别忘了,颜娘子早拿到和离书了,不算做柳家人,你就别强行攀着那些个旧情了。”
他欲叫上谢柔徽离开,可身后那人却抛出一个问题,陡然间止住了他的步伐。
柳显章幽幽道:“你是在怕什么?这件事不该听听柔徽自己的意见吗?”
宋瑛霍然转身,咬牙:“你什么意思!柔徽自然会站在我这边。”
柳显章弯了弯唇,“敢不敢赌?”
宋瑛怒目:“这有何不敢,赌便赌,若她选了我,你便认赌服输。”
柳显章笑道:“好,内幕不便说,就看她会在你我之中选择谁如何?赌局中,不许胁迫,不许多言,只要她凭心意选择。”
……
在数息的犹豫不决后,宋瑛狠攥拳头,“好!一次定输赢。”
“你们在说些什么呀?什么输赢?”
谢柔徽兴冲冲地走过来,抚平裙摆坐下。
宋瑛动了动唇,看向柳显章。
柳显章向妹妹笑道:“无事,只是说起快到上元节了,今年圣上施恩,一连五日都解除宵禁,所以灯会会比往年更盛大。”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想起来便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与人一起去看灯会。”
宋瑛觉得哪里不对,眼皮直跳。
谢柔徽笑得特别开心,“太好了,哥哥知道我最爱热闹,要不是哥哥提醒,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今年我一定要去。”
这会儿宋瑛意识到什么,脑门子嗡嗡的。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