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逐渐褪去少女的青涩, 有了些许风情, 欲遮还羞。
他不想再看下去,低眸定定地盯着她足下的黛青地砖,眸色微凉。
“我父亲收拾出了许多旧物,催促我给颜娘子送过来。”
谢柔徽微微诧异,因母女俩搬离时已经将重要的东西装箱带走了, 绝不可能落下什么。
留下的尽是些首饰衣物等无足轻重的身外之物。
难道柳同勋恨屋及乌,连颜镜棠用过的旧物都无法容忍继续留在眼前?
她问道:“柳叔叔最近怎么样了?”
到底是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何况柳同勋待她不薄,也算尽到了一个继父的义务。
她难免关心一句他的近况。
柳显章摇摇头,“不太好, 自颜娘子离去后,他每日酗酒,那些东西便是他醉了后强行翻检出来的,他一天一夜未合眼, 我见他情绪激动,只好答应帮忙将其送还给颜娘子,他这才满意睡去。”
“柳叔叔他……这样在意吗?”
她实在没想到这件事能对柳同勋造成这样大的打击。
原来柳同勋对颜镜棠的感情这样深, 并不是单纯地将她当作附属物。
只是时至今日,谢柔徽不免唏嘘。
因为一切都回不去了。
或许时间是良药,能慢慢治愈他的伤痛。
回归正题,柳显章问她:“在宋府可适应吗?”
谢柔徽想到这便扬唇笑起来,这种笑是装不出的,“吃住都很好,宋夫人也很慈和,从未刁难过我,府里的下人也很守规矩,还有……宋瑛他待我也很好。”
若单纯是为了送东西,遣下人来一趟就是,何必亲力亲为?
谢柔徽自作多情地想:哥哥还是放心不下她罢。
毕竟他在婚前极力反对,只怕她嫁入宋府后会过得不好。
又特意在回门这天来旧宅等候。
如此用心良苦,于是谢柔徽用尽口舌,只想证明自己嫁得很好,宋瑛是一名好夫婿,她得了一门称心合意的婚事。
只是想让哥哥放心,离了哥哥,她也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有时她想,哥哥将她看得太重了。
仅是担心她婚后过得不幸,便想将她困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保护。
这般算不算上是甜蜜的负担?
如今她也出嫁,有了自己的生活。
哥哥不必再将她视作小孩一般,应该能多关注自己了。
她仰目看着哥哥,眼里有衷心的祝愿。
只希望哥哥在离了她这个负担后,去闯荡属于他自己的一片天地。
柳显章同样注视着她,面容亦如从前,挟着淡淡的笑。
她想,哥哥从此便放心了罢。
可她不知,在柳显章维持着笑容时,心中却渐渐翻滚强烈的嫉妒与酸楚。
二十余年来,他的人生一帆风顺,如今也被点为探花,仕途一片大好。
何曾尝过这种怨恨的滋味。
他极力压抑着这缕幽怨。
因他在妹妹眼中,是完美无缺、可敬可爱的兄长。
他站在花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鼻间却萦绕着妹妹的味道。
他的视线失焦又聚拢,无论如何视野里总是充斥着妹妹的身影。
她徜徉在幸福中的笑。
她明媚的眉眼。
她不断开合,湿润饱满的唇瓣。
在谢柔徽絮絮讲述宋府的见闻时,柳显章却猛地侧过身,指节重重地揉按着额角,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
谢柔徽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小心地走到哥哥面前,扶着他的胳膊问:“哥哥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柳显章睁眸,对上妹妹担忧的神情。
妹妹想要的是一个可靠的兄长,一个永远能为她做后盾的男人。
而不是一个满身流淌着腐臭,每一个毛孔都写满觊觎的阴郁怨鬼。
他扶着额,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只是这几日没休息好,方才有点晕罢了。”
谢柔徽拉下他的手,踮脚看,哥哥的眼下竟有淡淡的乌青。
纵使是从前挑灯夜读时也没这么疲累过。
“哥哥这几日到底在忙什么,是不是通宵没睡?”谢柔徽想了想,惊讶,“是不是因柳叔叔?”
柳显章默认了,长睫掩住了瞳孔,让人辨不清心中所想。
谢柔徽叹气,“柳叔叔总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今连带着哥哥也不得安眠,要不然……我去让娘亲与柳叔叔谈一谈……不行,只怕柳叔叔见了娘亲更要愤怒,可怎么办……”
她忽然眼前一亮,拉着哥哥的手问:“哥哥不如先搬出来住一阵子吧,等柳叔叔这股气撒够了不再闹了,你再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