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密信中从未提及宋瑛的出现。
接下来的内容竟都是与宋瑛的相处。
柳显章捏着信纸一侧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宋瑛送她骏马,与她并肩驰骋。
宋瑛送她袖箭,教她武艺,让她有力自保。
字里行间,俱是亲昵与欢喜。
然后,她毫无预警的几句话,焚心蚀骨。
【哥哥,我与宋瑛定亲了】
【哥哥,盼你早归】
【希望能让哥哥亲送我出嫁】
因预备回信而提前攥在手中的笔管“咔嚓”开裂。
瞬间爆发出的力道如此可怖。
尖锐的木片刺破了手指肌肤。
鲜红血珠落在信上,仿佛饱满的珊瑚坠饰。
东纨听见点声响便进门来,瞧见柳显章站在水盆前,慢条斯理地用着布巾擦手。
东纨屏息凝神,依次瞥过桌上狼藉,掷到地上的一团信纸,盆中摇曳的粉红水波。
柳显章回首,微微一笑,“去收拾行装,准备回家。”
妹妹出嫁,他怎能不到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四月初, 柳家和宋府定了亲。
颜镜棠高兴得手都不知放到哪里,一遍遍抚摸女儿的脸颊。
谢松冉过世,留下她们母女俩独自生活, 那时谢柔徽才三岁, 稚嫩可爱, 趴在床边一遍遍问她,为何爹爹一直不睁开眼睛?
后来婆母一纸休书将她们赶出家门,那时谢柔徽刚过完七岁的生辰, 懵懂地以为祖母生了她的气, 举起小手保证以后再也不调皮。
她和女儿搬进东巷, 忍受闲言碎语,女儿渐渐知道了些什么,再也没问过祖母何时将她们接回去的话,只勤快地帮着她干活。
她带着女儿改嫁进柳家,终于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 女儿第一天进柳府时的欣喜她看在眼里只默不作声,为了女儿,受婆母磋磨又受得了什么?
如今,女儿出落得明媚娇艳,也未因前些年的经历而变得怨天尤人, 依然这般开朗,又和宋府的小公子定了亲。
她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从此再也没有遗憾了。
“娘亲,你怎么哭了?”
颜镜棠笑着拭泪,“我这是太高兴了, 盼了十多年,终于盼得你有个好归宿。”
宋府,世代将门, 受圣上倚重,是她们从没想过能高攀的人家。
若不是宋瑛执意要娶谢柔徽,那宋夫人也不会纡尊降贵地到柳府提亲。
两家交换了庚帖,宋夫人请来合八字的人据说是个云游的道姑,极会察言观色,闭着眼推算了天干地支,张开口却一通胡吹,只将两个年轻人比作金童玉女,什么天赐良缘,神仙眷侣,捡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将宋夫人哄得很高兴。
宋瑛在旁听得直乐,回去对谢柔徽转述:“也不知我娘从哪找来的高人,说自己有神通,看出咱们二人的命数合该做九十九世夫妻,这一世便是最后一世,然后就功德圆满,回去天庭继续侍奉仙人。”
谢柔徽看他将那道姑谄媚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也笑得直不起腰。
两家将亲事说定了,下了聘书。
看到颜镜棠为女儿置办嫁妆,柳同勋也十分大方地添置了许多。
其一,这个孩子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即使不是亲生的父女,但也有些感情了,他自然不会吝啬身外之物。
其二,他那年被罢辍了官职,同僚们没少落井下石,如今一听说柳宋两家结了亲,这会儿又跟嗅到腥味的猫似的,一窝蜂地给他下拜帖,个个笑脸相迎,做小伏低,着实让他扬眉吐气。
只是,虽有他添了一部分,颜镜棠还是不太放心,一遍遍捋着名单,总觉得给女儿准备的嫁妆是不是太少了些。
宋家平时来往的可都是世家大族。
毕竟嫁妆关乎的不仅是新娘的面子和排场,也代表着娘家对其的重视程度。
嫁妆越丰厚,新娘在婆家便越有地位,即使受婆家苛待,也能靠着自己的嫁妆过活,不必仰人鼻息。
正因此,颜镜棠便迟迟没有定下那份嫁妆清单。
后来宋瑛发觉了未来岳母的担忧,便笑着对谢柔徽道:“我想想,这样罢,以后谁敢瞧不起你,你便拿出对我的劲头去骂他,我们宋府,拼的不是谁学问广,而是看谁的嗓门大、拳头硬。”
谢柔徽却没有玩笑的心思,噘着嘴道:“在你眼里我便是个市井泼妇不成?”
宋瑛忙哄她,掏出一份清单给她。
谢柔徽愕然地看着那清单上一长串名目,“这是什么?”
宋瑛趁她注视着清单时,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我给你的,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