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谢柔徽大吃一惊,倚着桌角不再说话,怏怏不乐。
柳显章留时间给她消化这件事,自己去了内室更衣。
他换了身十分悠闲的居家常服,轻裘缓带,卸下发冠,长发仅用一枚玉簪绾着。
他走到谢柔徽身后,在那枚华贵耀目的金花簪下,别了一枚古朴温润的玉簪。
这玉簪有一对,一般无二,没有区别。
他叮嘱道:“等我回来,若有事便给我写信,不要自己做主。”
谢柔徽低着头,慢慢回过臂弯,摸着那玉簪,说道:“我娘和柳叔叔都在,不会出事的。”
柳显章道:“颜娘子是妇道人家,有些事不好出面解决,至于我父亲……”
是个绝对靠不住的人。
谢柔徽忽然抬头,眸光发亮,软软地开口道:“显章哥哥这样不放心,干脆带我一同去京城吧!”
她牵起他的袖角撒娇:“我实在舍不得你,我一个人在涁州好无聊的,求求你,带我一同去吧。”她伸出另一只手发誓:“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一定能照顾好自己,求你了。”
柳显章按下她的手,她又缠上来,将袖子一圈圈绕在手指上,让他甩不开,“好不好?好不好?若去了,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
她整个人都要贴上来,语气轻软。
柳显章直觉自己应快刀斩乱麻,可偏偏心口发软,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话。
她这副样子,若真的同去京城,他可还有心情去温书?
他咬紧牙关,唤回了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去京城并非去玩乐,且路途遥远,沿途也并不太平,她一貌美的女子,十分惹人注目。
她对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又是个主意大的,若待得心野了,他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她。
若到时出了半点差错,他定然无心考试。
他坚决地夺回了自己的袖子,冷若冰霜地摇头道:“不行。”
谢柔徽十分郁闷,将桌上的东西通通推回去还给他,“既然这样,那就等显章哥哥回来再给我这些吧,不过离开半年而已,干什么弄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她抱着肩膀缩在那不想理他。
柳显章将炕桌推开,坐在她旁边,轻声唤她。
谢柔徽这会儿冷静下来,忽然觉得自己这场脾气简直来得莫名其妙。
柳显章又不是去京城游玩。
且三年一场的春闱对于学子来说,何其重要。
她习惯了柳显章时时伴在身边,时时为她提供便利。
可站在他的立场上来想一想?
她方才竟这般任性,还要柳显章放低姿态来哄她。
谢柔徽背后一阵阵冷汗,可耻自己的自私行径。
那边柳显章还在低声给她解释不能带她一起去的原因。
谢柔徽撑起笑脸,回过头道:“好啦,刚才是与显章哥哥说笑的,我这样的懒骨头才不想动呢,哥哥放心去就是,以哥哥的才学定能名列三甲,我等着哥哥好消息!”
柳显章怔了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会儿就自己调理好了,无奈地叹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发顶。
谢柔徽抱着膝盖,傻乎乎地乐。
那两枚小小的可爱的梨涡又浮现出来。
柳显章转移了视线,看向一旁,对她说:“定期给我写信,别嫌麻烦,若懒得动笔就让玉茉执笔,一定不能忘了。”
“若外出一定带足人手,别自己独自跑出去。”
“遇事不要与人争执,且等着我回来处理。”
“护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柳显章说一句想一会儿,总觉得有遗漏。
如谢柔徽所说,他确实不太放心留谢柔徽在涁州。
谢柔徽虽已及笄,可心性还需磨炼,对于世事似是还在探索阶段,又时不时地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于是柳显章说一句还要补一句。
谢柔徽不觉得他唠叨,正是如此,才让她感到被顾念,被需要,被人放在心上。
这种感觉,在她来到这之前,是一直有的,只是一直被她忽视。
来到这之后,她才发现,这种感觉,何其珍贵。
只是柳显章说得越多,她就越舍不得他走。
半年时间呀,实在太久了。
直到看见丫鬟们往内室提热水了,谢柔徽想起他有在睡前沐浴的习惯。
她不方便再留下来,便依依不舍地出门,脚都伸到门槛外了,头还在往身后看。
实在可怜。
柳显章叫住她,“今夜没有宵禁,城中的灯会正热闹,要去吗?”
谢柔徽马上兴冲冲道:“要去!”
东纨摇着头出门,去吩咐车夫套马。
谢柔徽高兴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