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话一脱口玉茉便后悔了。
梳儿也不是能言善辩的,睁大泪眼,嘴唇一个劲地哆嗦,在玉茉开口前便猛地冲了出去。
过了许久也不见梳儿回来。
玉茉有些慌了,自觉不该殃及无辜,正想出去寻找梳儿时正巧谢柔徽回来了。
有这件事牵绊,玉茉竟一时未想得起来自己的“正事”,焦急万分地和谢柔徽商量出去寻找梳儿。
两人才一出门,那小道上正走来几人,领头的两名丫鬟笑脸相迎,向谢柔徽福了福身,谢柔徽认出这两位似是柳奕昌的下人,却也无法摆出什么好脸色,生硬地点了点头。
玉茉如临大敌,慌乱道:“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不是说好最迟晚上过去吗!”
两名丫鬟笑了笑,各自向两边退了一步,让出了背后的瘦弱的影子。
“梳儿?!”玉茉走过去将两人身后的梳儿拉出,“你去哪了?”
梳儿被泪水洗刷过的脸蛋红红的,紧咬着发白的唇瓣不说话,一副我见犹怜的细弱模样,任人看去,怎能不心生疑惑?
察觉到谢柔徽和玉茉不太友善的目光,丫鬟急忙撇清干系,“别误会,并无人欺辱梳儿姑娘,梳儿姑娘是自己走到二房去的。”
玉茉大吃一惊:“梳儿,你去找二公子了?”
梳儿的眼泪一直没停过,点了点头。
丫鬟添油加醋道:“梳儿姑娘一来就说要见二公子,奴婢们还以为她有什么急事,谁知道刚把人领过去,她直接就跪在我们公子面前,嘴里颠三倒四地说些胡话……”
玉茉追问:“说什么了?”
她拿袖子掩着嘴讥讽地笑,“梳儿姑娘竟然去自荐枕席了,她说她哪里比玉茉差了,让二公子改变心意不妨收用了她,哎哟!好一个咬人的狗不叫,真是没瞧出来,脸皮厚得,啧啧,可惜啊,二公子看不上她,命奴婢们将她完璧归赵,千万别闹出误会来。”
感受到身边人震惊的眼神,梳儿恨不得将脑袋扎到地里去。
那样瘦瘦小小的身体,单薄得好像能被风吹散似的。
玉茉盯着她的双眼中沁出泪水,然后缓缓伸出双臂,将还在低声道歉的梳儿牢牢抱在怀里,“你好傻,梳儿,你为何要这么做?我知道你对二公子无意的,你是为了我对不对?你真傻,为了我去牺牲自己。”
两名丫鬟本存着看热闹的心思,见两人没撕破脸皮打起来,反而抱成一团,哭成一团,顿时撇嘴道:“真是两个怪人。”
她们与谢柔徽打过招呼后便走了。
谢柔徽一时百感交集。
梳儿素来内敛胆小,竟为了救玉茉,在情急之下想出了以一换一。
是啊,梳儿人微言轻,自然也没别的法子,一个小小的丫鬟,用最傻也最真诚的方法来救玉茉。
谢柔徽内心感受到极大的震撼。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为了那无用的尊严而与柳显章交恶,浪费了那难得的良机。
玉茉和梳儿,她都要保住!
谢柔徽不等说明原因便匆匆走出枕竹居。
不就是与宋瑛道歉吗?
只要柳显章需要,她可以说一千句、一万句。
她不需要那不值钱的自尊,无论宋瑛再怎么诋毁她,她都可以视若无睹。
只要能保住那两个真心待她的小丫鬟。
她带着十成的决心重新冲了回去。
珠帘清脆地回击,拍在她的后脑上。
柳显章盘着左腿坐在软榻上,右脚垂下,踏脚厚实黑沉,踩着一只莹白如玉的脚,脚背上浅浅浮动着青色血管。
看到谢柔徽,他有些意外,兴许没想到这个倔强的小姑娘能去而复返,他站起来顺势捋了下袍摆,将双脚遮住,平静地望向谢柔徽。
他在等着谢柔徽先开口。
谢柔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指尖使劲掐掌心,逼着自己将腰弯下去,向对方深深鞠躬,
“对不起,我刚才太任性了。”
柳显章侧眸看着她紧紧握住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乌黑发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指着另一个座位,“先坐下吧。”
在谢柔徽坐下后,他用很平淡的口吻道:“宋瑛的手臂没什么大碍,方才已经回去了。”
谢柔徽五味杂陈地低着头,“我不该咬他,也不该对显章哥哥那样说话,我错了,等他下次来,我向他亲口道歉。”
不该咬他……却未说其他。
显然她心里是很不服气的,只是碍于形势才暂时屈从。
沉默了会儿后,她悄悄抬眼,“显章哥哥可愿原谅我的粗莽?”
等来上茶点和瓜果的丫鬟退下,门轻轻掩住。
柳显章方开口道:“我知你心里怨我,我也并不想评判今日之事,对错是给平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