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显章倏然抬头,眸光震颤。
她继续道:“我们兄妹两人谁也别再丢下谁好不好?无论再发生怎样的变故,无论这次能不能逢凶化吉,我们两个生死相依,要逃一起逃,若运气不好成了刀下亡魂,到了奈何桥也得互相作伴,来生还做兄妹。”
与她灿然的眼神甫一接触,柳显章常年孤封压抑的心间赫然触动,寸寸柔软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他再也无法用以前的心态去面对她。
即使他先前对她确有帮护,让她同乘一辆马车,在她无人可依时为她出头,让她舍了自己率先出逃。
可那些或多或少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儿时的影子。
所做一切大多出于对自己的弥补。
而如今,谢柔徽笑意盈盈的面孔在他面前愈发清晰,逐渐占满了他所有的视野,心中一种陌生的情愫悄然发芽。
他郑重地回应她,“我答应你,我们往后共进退。”
他们在庙宇中又盘桓了几天,直到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打破了沉寂。
“老大!我回来了!”
是被派去收取赎金的老四,他气喘吁吁地自马背上翻身下来。
大家都围了上来,眼睛却牢牢盯着老四手中的布包,射出贪婪的光彩。
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袱被解开,露出了一叠银票。
老四殷勤地将银票呈递给了老大。
老大一摸就觉得不对,横眉立眼地瞪向老四。
老四悻悻道:“这只有三万两银票,余下的钱柳家人说要亲眼看到大公子完好后才会交出。”
“哈哈哈,真是无奸不商啊。”老大掂动着银票,众人的目光也一上一下,而后老大将银票塞入怀中,众人注意到老大脸上神色陡然凶狠,无不心头一跳,还是老三开口问:“大哥,咱们怎么办?”
老大哼笑:“敢跟老子玩花活,非要亲眼瞧见大公子是吗?好!那就成全他们,走了,去找个干净地方了结了这桩买卖。”
已有人将马牵来,而老大扫视过柳显章与谢柔徽的眼神犹如扫过两个死人。
老三挪步上前,臊眉耷眼地吐出半句,“大哥,那个小丫头……”
老大垂眼看着他,还有手底下这些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个个都将脑袋缝在裤腰带上,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
这次的买卖牵扯太多,精神高度集中了许多天,也未让他们好好休息一场。
这临了也不好对他们太苛待。
他抬头看着天色还早,干脆一挥手,“算了,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准时出发,去吧去吧!”
“谢谢大哥!”老三大喜过望,快步向内走去。
原在门口处守着的老六闪身挡住他,“什么好事让三哥笑得跟花骨朵似的,可别瞒我。”
“没事,快滚开!”老三焦急难耐,用手去推他。
老六早已料到他这一手,指着他笑骂道:“不说是吧,不说我也知道,我刚才都听见了,老大把那女孩赏给你了,怎么?想独吞啊,我也有一份!”
两人在门口处就推推打打起来。
谢柔徽看着他们一边动手,一边还齐齐向自己看来,那眼神中尽是淫邪。
柳显章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老三和老六似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一拍肩膀,老三率先走进来,伸手便去抓人。
柳显章和她的双手都被缚住,行动不便,前两下躲开了,躲得却很狼狈。
直到老三发狠,猛地一拽。
谢柔徽头皮炸起剧痛,呼吸都暂停了一瞬。
就在老三势在必得地将她拖拽而去时,身后爆发出不小的动静。
她不能回头,却听到那些匪徒粗鲁的声音,
“怎么回事?草!你小子反了天了!”
“给我按住他!我还不信了!”
然后有拳脚接触皮肉的沉闷声响,随着她被拖行远离了屋子而逐渐减弱、彻底消失。
谢柔徽面朝天空被按倒在地。
老三急切地抓住她手掌嗅探,只觉这个女孩一反常态的乖顺,便放松了戒备。
谢柔徽定眸,直到两人距离拉近时,她猛地一个头槌,生猛地撞到了老三的鼻梁。
老三一声痛嚎,捂住鲜血直流的鼻子,这一刻,剧痛让他狂性大发,站起来便是狠厉的一脚,直接跺在了谢柔徽的小腿上。
这一下就让谢柔徽痛得丧失意识。
被风扬起的发丝贴在脸上,她无力喘息。
头顶上空逐渐覆上一片阴影,渐渐接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