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黎少年就得了秀才,长得好,文采也好,也曾有不少地主大户曾经在裴母重病时上门来谈入赘。
他们可以全力支持裴清黎上京继续读书,还可以找城中最好的医师为裴母治病。
是裴母咬死了不同意,这样顽固不化的态度惹恼了那些大户,没了外界的大额资助,只有些亲戚会碍于情面借一些银钱周转,裴清黎之后读书的路很苦。
裴母也一度后悔,觉得是不是自己妨碍了裴清黎的路,好在没过多久裴清黎奔赴乡试,榜上有名,家境也渐渐好起来了。
忆起当年的境况,裴母看着裴清黎既是自豪,又是愧疚,她一步步送裴清黎到马车旁,在二人独处时问:“清黎,你在京城是有心悦的女子了吗?”
裴清黎这一趟锦衣还乡,惊动了不少人,裴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后来有传闻说京城不少大户权贵有意将女下嫁,人这才来的渐渐少了。
而裴清黎本人不论谁来问,都咬定了如今要专心为朝堂做事,报效国家,暂时不考虑男女情长之事。
多年以前,裴母曾在那些大户人家派人上门意图结亲时特意放过话,宣传自己儿子日后要娶一个真真正正的京城贵女,也在私下同裴清黎讲过此事,希望他在决定妻子人选时多考虑家境这一方面。
穷的苦裴母吃过太多了,她想让自己的孩子日后顺顺利利,幸福美满。
裴清黎低头认真听母亲的话,听闻此言沉默片刻,认真说:“娘,我不想骗你,我确实有,但……但我现在只想先做出一番事业。”
“也好也好,先立业后成家嘛。”裴母先是肯定,随后不放心地嘱咐:
“可那女子的处境你也要考虑到,这女子一旦到了年纪,就会被家里压着定亲嫁人,要是年纪大了,还没有对象,外人会看不起他们家……你千万不要耽误了人家。”
“娘,我知道。”裴清黎安抚裴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自己有自己的活法,我也不当这个碍事的了。”
裴母笑眯眯说:“要是以后有了大孙子,可千万要来信让我知道。”
“……嗯。”
临到要走,裴清黎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娘,你真的不跟我走吗?我如今……也算略有薄资,可在京郊租个小院子,到时候我们一起住着。”
“我都这个年纪了,哪里还受得了路途波折。”裴母摇摇头,拍拍他的手:“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的人生可还长着呢。”
“而且……这里还埋着你爹。”
裴清黎怔愣片刻。
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已去世,他对父亲的概念是模糊不清的一团人影,所有的印象都来源于母亲的描绘。
“知道你读书读的这样好,他也算泉下有知了。当初他就是全县里读书最好的,小小年纪就考得了秀才,只是后来的记录被你给打破了……”
裴母眼中带笑,眼中闪着别样的光彩:“你这样一副好相貌也是遗传了你爹,你爹当初长得可比你好看,你娘我也是费了不少劲才抢到手。”
“平常在外面他是个谦谦君子,实际上他胆小怕黑又嘴硬,如果连我都走了的话,他就太寂寞了。”
没等裴清黎说什么,裴母继续嘱咐他:
“去了京城,你要好好为皇帝做事,别像以前一样读起书来不顾自己的身体,要好好锻炼身体……”
伴随着母亲的喁喁细语,马车开动,裴清黎带着简易的行李上车,掀开车帘往后看母亲渐渐远去,不断招手的身影。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看不见了,裴清黎才回身,坐在窄小的马车中垂眸出神。
娘亲家境不错,是嫁给穷秀才的父亲后生活才困苦起来,父亲在他小时候去世,娘亲更是受了不少苦。
小时候,他也曾在门板后听闻媒人上门劝说娘亲趁着年轻改嫁,而他这个拖油瓶完全可以甩给裴父族里。
裴父家贫,父母早逝,族中没有关系近的亲戚,倒有一两个富裕无子的族人,若是将孩子托付给他们裴母也可以安心改嫁。
裴母咬死了不同意,寡妇带着一个幼童,生活中的困苦可想而知。
他不明白娘亲为什么不选对自己更好的那条路,执意带上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去世多年,娘亲在谈起他时仍然会眉眼含笑,不曾有半分怨怼。
他现在……似乎懂得些许滋味了。
他何尝不是做出了和当初的裴母一样的选择,只是……这个选择更隐秘,更不能为世人所知。
裴清黎低头,将脸埋在柔软的包袱上,闭眼嗅着上面淡淡的青草味。
他也想堂堂正正和娘亲介绍自己的妻子,自己未来将会携手走过一生的女子。
可惜,这样的愿望,注定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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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