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宸也说她的记忆是主观的。
姜语岑当时听见这句话的时候, 仅用了一秒就接受,然后试图用两天的时间来反驳。
没有到赌局的决胜时刻,便不会承认自己的底层错误。
回家的路上, 她一直坐在后座低头看着这张照片。
感受到旁边递过来的眼神,又立刻坐直身体, 锁屏转身看向外面。
“算什么全家福,人家郑女士说我是陌生的姑娘。”姜语岑说。
方宸也的右臂撑在车窗边缘, 看着她像个别扭的小孩一样嘴硬,但别扭的小孩活了几十年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父母也是爱自己的, 不习惯也正常,得适应一下也合理。
她又没忍住点开那张全家福, 安安静静多看了好一会儿, 嘴角勾起微笑后,将这张照片设置成壁纸。
看来适应得很快, 不愧是穿越人士。
“……喂。”方宸也坐直了身体,略微不满, “为什么把我的图换掉?”
“你的图已经作为屏保很久了, 我都看腻了。”
“?”
姜语岑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胳膊:“追过星吗?知道追星女孩吧, 就像洛明那样的, 都爱把自己喜欢的艺人照片放在手机上一直看。但是同一张照片也不能一直看,也没喜欢到那种份上, 就得经常换。”
方宸也气笑了:“你把我当成一个随时能换的艺人?没喜欢到那个份上?”
“我说的是照片没喜欢到那份上,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还有这张照片也是你拍的, 这里面还是有你, 你怎么这么小气。”
“你把我的脸都截得差不多了,你还说我小气?”
这都被他发现了。
此男的视力好得出乎她的想象,姜语岑不好意思笑了笑, 又转过头,决定岔开这个尴尬的话题:“我们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呀?”
“姜语岑,你逃避的能力真的很差。”
“……”
行叭。
她又换了个话题:“这条路好像不是回酒店的路,我们现在去哪儿?”
这次能力有所提升,因为方宸也难得顿了顿,又懒洋洋地躺回后背上,说:“回H市。”
专车是方宸也约的,地点也是他设置的。
当车辆绕过一座熟悉的山路,陈旧的铁门再次出现在两人眼帘,模糊的阶梯彻底隐藏在黑夜里,向远方无限延伸。
陵园。
他竟然又带她来了这里。
“来这里干嘛?”姜语岑问。
“既然明天就要走了,既然今天已经见过一次父母,那就趁热打铁,一起都得见。”
方宸也率先下了车,在晕出光圈的路灯下,朝她伸出手。
“哦。”她将掌心落在上面,接受这个理由。
夜晚来陵园算勇气可嘉,但如果只是为了看自己家人的话,确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两人在对面的花店买了两束花,每束里面裹着七朵。
“为什么不明早再来?”她问。
方宸也说:“明早我怕会后悔。”
姜语岑以为他说的后悔是她会后悔,抓紧他的衣袖跟着他往上走:“应该的,这是你应该有的紧迫感。毕竟像我这么优秀又奇幻的女孩子世界上仅此一个。”
“……”
上阶梯的路并不明亮。
方宸也怕有轻微夜盲的人摔了,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闻言笑了声:“你是不是忘了,郑阿姨很喜欢我做她的女婿。叔叔阿姨从我们小学时候就开始念叨给我们做媒了。”
“……”
“其实也能算作青梅竹马吧?”
“有二十几年从没见的青梅竹马吗?”
“不管见没见吧,”方宸也说,“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现在的结果,也算是殊途同归。”
“……”姜语岑默默抬起头,偷偷瞪了一眼他走在前面的背影,“你还想得挺美,突然获得青梅竹马女婿这个身份了。别忘了你上辈子真作为她的女婿时,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说明当局者迷不是我的问题,你再聪明也这样,比我好不了哪儿去。”
她上辈子过得太浮躁,浮躁地在舞蹈行业里追求名声与功利,浮躁地想要父母的偏爱,浮躁地结婚过日子,有很多东西都没看清。
但他何尝不是同样的失败。
“知道我不好的理由吗?”方宸也站在第七层第七个墓地上,脚步停了下来,垂眉看向藏在暗中的那张照片。
他其实只犹豫了短暂的三秒,但他却觉得,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这就是理由——你弟弟,姜祁。”
姜语岑没懂这话,但见他如此认真严肃的模样,隐隐觉得接下来听到的话,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