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应该啊,这不合理吧?老一辈还是很看重邻里关系和睦的,又一直是通家之好,怎么会坐视不管?

    见他露出一副怀疑的表情,郑茵陈撇撇嘴,“难道不可能吗?老人们年纪大了,会走的,她、她才是和你共度一生的人,孰轻孰重你……”

    说着她就难过起来,用力眨了两下眼,用有些赌气的语气嘟囔完后半句:“我算什么东西。”

    陈渐微张了张口,想解释,想说不会的,但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郑茵陈说的是对的,是合理的。

    他想起那天外婆说张法官单位有个不错的小伙子,问她要不要认识认识时说的那些话。

    “那你以后不成家吗?你有老婆孩子,阿茵毕竟不是你亲妹妹,老是过去,万一相处不来,又会伤和气。”

    这话一字不差、一字不落的,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陈渐微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痛。

    “那你呢?”他转移话题般问道,姿态甚至有些急切,“你在梦里过得好不好?他、他对你好不好?你……”

    他也介意我们之间的关系吗?你就这样接受了和我渐行渐远、慢慢变成陌生人这个事实了吗?

    但他说不出口,最后只问:“那个人……是你现在就已经认识的吗?”

    郑茵陈听他声音好像有些不对,抬眼望过去。

    他的坐姿还是刚才那样,嘴角弧度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连眼尾的纹路都还维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松弛,但就是让她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仿佛那嘴角是勉强还吊着的,下一秒就要往下撇,脸色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显得有些发白。

    郑茵陈一时没了继续说这事的兴致,摇了摇头,低声应了句:“没有,不认识的。”

    倒是没回答他前面的问题。

    于是陈渐微就将她的态度当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回答:她在梦里过得不好,不开心,甚至很痛苦,所以才不想告诉他。

    一种尖锐的疼痛终于自心底陡然升起,像推迟登陆的台风,席卷他所有感官,让他感到灭顶的窒息。

    —————

    听完郑茵陈的梦,睡不着的人里多了一个陈渐微。

    他本来睡眠质量就稀碎,入睡障碍相当恼人,最近靠着厨房白噪音,症状稍微有点改善,但被郑茵陈的“梦”一激,白噪音也没用了。

    甚至周末时他趁着休息去了趟濠江,蹦完极回来当天晚上,原本该是睡眠质量最好的,也出现了问题。

    只要一闭眼,他就会想起郑茵陈说的那个“梦”的内容,并且还自行发散,扩写了这个“梦”。

    梦里的他在某天下午,在超市里遇到郑茵陈和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他们在挑水果,他刚想喊她,就看见男人从她身后靠过来——手自然而然地绕过她的腰,仿佛在宣告主权。

    郑茵陈没躲,只低头看着货架里的水果,男人说,车厘子这么贵,又不能当饭吃,别买了,她哦一声,真的缩回了手,有些恋恋不舍地走了。

    他站在不远处,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跑过去,告诉她,买!我给你买,车厘子才值几个钱,天天吃都吃得起!

    可惜他一动都动不了。

    画面一转,场景变成了她家里,不大的小三居,厨房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嗡嗡响,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男人瘫在沙发上看手机,脚翘在茶几上刷短视频,她在切菜,背对着客厅,脊梁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像一串念珠,瘦得让人心慌。

    她让他去收衣服,男人嗯了声,但却一动不动,她抱怨了一句,男人就大声吼起来,说她越来越市侩、越来越像个泼妇。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郑茵陈不吭声了,低着头,抿着嘴角,转身继续做饭。

    而男人则是接了个电话,起身就走,说单位有事,要去加班,她追出来,有些惶惑地问,不吃了饭再去吗马上就好了。

    男人冷淡地拒绝了,毫不留恋地掉头就走,仿佛终于摆脱了天大的麻烦。

    陈渐微看着她透出失落的身影,想上前安慰,却根本动不了。梦里的腿像灌了铅。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的背景是在酒店,他看见刚从家里出来的男人直奔这里,刚下车就和一个女的迫不及待地拥抱在了一起。

    他仿佛回到了童年时被母亲带着去酒店抓父亲出轨那一天,他终于体会到了母亲当时那种想要将这对狗男女生吞活剥的愤恨和癫狂。

    他怎么能、怎么敢这样对阿茵?!

    他放声大骂,想冲上去揍那个男人,可一阵风吹来,他又回到了郑茵陈的家。

    她正坐在阳台上,呆呆地看着外面,看上去孤寂寥落,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起身回屋,倒掉桌上看起来还没怎么动过的饭菜,神色很平静,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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