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婉莹将注射器递过来让产妇往里吹气,同时嘱咐一旁的助产士将产床放平。
郑茵陈数了十五个数,“好了,可以了,现在我放你平躺下,都交给我,好吗?别怕别怕。”
随着她的话音,产妇被平躺到产床上,双腿被她抬高至与心脏平行的位置,就这样保持着。
这是改良瓦氏动作,当病人出现室上速又不方便使用药物,且血压正常时,可以用这个动作进行紧急处理,原理是通过改变胸腔内压力和静脉回心血量,来刺激迷走神经,从而减慢心率。
姿势维持了一分钟,效果有,但不大。
接着高婉莹和郑茵陈尝试了用冰袋包裹毛巾敷在眼眶周围和鼻子上的面部冷刺激法,又用压舌板刺激咽喉部引发恶心或干呕,效果都不理想。
产妇有妊娠高血压,虽然现在血压正常,但按摩颈动脉窦是不敢的。
时间又不等人,毕竟胎儿还等着分娩,憋久了怕真的出问题。
一旁盯胎心的产科同事急得眉头拧成一团,问现在怎么办。
高婉莹啧了声:“不试别的了,直接给她做食道调博,我让人拿东西上来。”
产科的同事立刻道:“我去跟家属谈顺转剖。”
心电图室的同事很快就带着仪器赶到,像做心电图一样在产妇身上贴上电极,连接上监控设备。
插电极导管之前,郑茵陈安抚对方:“待会儿可能心脏有点灼烧感或者刺痛,我们都在观测数据的,别害怕,没事的,配合我们,好不好?”
不好也要好了,这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肚子里还有期待已久的孩子,再害怕也只能咬着牙点点头。
郑茵陈把一只手给她,和她紧紧握在一起,点头示意高婉莹可以开始了。
一次性导管从鼻子进去,高婉莹一边操作,一边让她放松,配合她的动作进行吞咽,不过几秒,管子就送进了食道,固定好。
检查很快开始,心脏不停地被电脉冲刺激,感觉肯定不好受,郑茵陈看她难受得脸孔狰狞,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随着治疗持续,刺激更激烈,可以看到她的胸膛大幅度跳动,郑茵陈甚至能感觉到她正在恶心。
高婉莹这时终于说:“马上就好了。”
“好”,不仅仅是指治疗马上结束,还有产妇的心率。
躁动的心终于被“安抚”了下来,心率一点点下降,终于回到正常水平。
电极导管被轻而迅速地撤出,为安全起见,产妇从顺产转为剖腹产,产科的同事急忙将她送去手术室。
郑茵陈和高婉莹收工去写会诊记录。
高婉莹一边写字,一边问郑茵陈:“周末有空?去老师那儿吃饭呗。”
俩人师出同门,而且郑茵陈还是老师许维芳教授带的最后一个学生。
郑茵陈点点头:“好啊,周六还是周日?都有空。”
“我周六要值班诶,回头问问周信周五晚上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蹭饭。”
“周师兄回来啦?”
许教授的学生里还留在容城的寥寥无几,在一附院的更是只有她和高婉莹,其他几位师兄姐都在二三附院。
周师兄去年就出去进修了,年都没回家过。
“上个月刚回来,一直说叫你们聚聚,也没空。”
郑茵陈闻言笑笑:“来日方长嘛。”
——————
一趟产科分娩室之行看似紧张忙乱,实则前后也就花了三十多分钟。
郑茵陈刚回到科室,脑海里还在想去老师家吃饭的话,带点什么小礼物好呢?
总不好空着手去,以前念书没拿工资,穷,直接去蹭饭也就算了,现在不好再这样了。
虽然也没人会说什么,带了东西还要被说多礼,可老话又说了,礼多人不怪……
“郑医生你可算回来了!”护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郑茵陈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方的声音既急切又无奈:“你的5床,今天要出院那个,正骂你那个学生呢,你赶紧去看看吧!”
郑茵陈一惊:“……什么?怎么了这是?”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往病区走,刚松懈下来的精神立刻又绷紧起来。
刚进病区走廊,就听见敞着门的病室里传出一阵情绪激动的男声:“你到底是不是医生,这点事都说不明白?我爸放了支架的,药怎么吃你都说不明白,你觉得这正常吗?!”
郑茵陈不由得加快脚步,身后同时传来另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是闻讯赶来处理的杨冠,俩人看见彼此,都不约而同地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