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讲, 郑茵陈虽然已经拿到主刀资格了,但这些天以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主要是跟陈渐微配台。
所以当她得知需要自己独立给病人进行PCI, 第一反应就是, 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她有些不自信, 自己真的可以吗?
就像当年拿到驾照后第一次独自开车上路之前,也有过这样类似的踌躇犹豫。
但她没有退路了。
前方是即将到来的病人, 后面是陈渐微已经上台、CCU的同事在抢救病人的事实,她只能独自上阵。
她多犹豫和退缩一秒,死亡的脚步就会近前一寸。
今晚的铅衣似乎比平时任何一刻都要重。
导管室的大门被用力推开, 病人被推进了操作间,过床,值班护士帮忙给病人消毒和铺单。
郑茵陈和往常一样准备好待会儿要取用的一应器械。
导管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当她握住指引导管的那一刻,手指尖传来一种陌生的实感, 她的脑海里瞬间涌现出好多问题。
是选软导丝硬穿, 还是换亲水涂层滑过去?若是夹层怎么办?球囊预扩后无复流,给硝普钠还是腺苷?
郑茵陈忽然意识到, 这根管子通向的每一个转向, 都得她自己判断了。
不仅是这一台手术, 还有以后不知多少年的几乎每一台手术。
感谢肌肉记忆,让她得以在有些紧张的情况下, 还能迅速而流畅地进行工作。
造影剂被顺利推入, 屏幕上,前降支近段齐头截断,像一条河道被巨石死死堵住,远端侧支若有若无, 心肌在造影剂延迟显影下隐约泛着灰白。
人手不足,这台手术她的助手是值班护士。
对方给她送上导丝,她接过后屏息送入,指引导管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透过钢丝传回到她的掌心。
开始后一切都很顺利,凭借这几年锻炼出来的手术直觉,她轻松地将导丝送入远端真腔,球囊扩张,造影剂顺利涌入,血流恢复,TIMI3级。
搭台的护士将支架递给她,她屏住呼吸,将支架送进去,定位、释放,球囊回抱,撤出。
监控屏幕上,支架像一枚精密的银色网管,精准地嵌在病变段,贴壁完好,两端无夹层。
郑茵陈松了口气,好好好,就这样,给我来一个开门红!出师大捷!
但心里的喜悦刚升起,“perfect”这个单词都还没念完,变故就出现了。
血流停滞了。
为了评估效果再次推注的造影剂像墨水滴进冰水,弥漫、滞缓,在支架段淤积成一团灰色雾霾,远端血管模糊不清,心肌重新染上那片令人心悸的灰白。
血管远端显影模糊,心肌染色显示灌注极差。
坏了咯,出现了慢血流。郑茵陈对此是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曾多次在病人身上见到过,而且陈渐微正在做的课题就和它有关。
陌生则是因为此时此刻,这里只有她。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支架成功了,但血管痉挛?微循环栓塞?还是远端血栓被挤了出去?
她脑海里好几种可能性在毫秒级的时间里打转,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冰冷事实:患者的心肌正在重新缺血,而刚放进去的支架此刻成了被围攻的据点。
她下意识想问怎么办,可瞬间又反应过来,不,没有人可以问了,能做决定的只有她自己!
"血压78/42了。"搭台护士的提醒在她耳边响起。
声音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凉。
最孤独的时刻降临了。
没有一个人能替她拿主意,她的手指还捏着指引导管,一种前所未有的重力在此刻重重压了下来。
那不是铅衣的重量,而是一种名为"你此刻每一个决定都将在肉身之上镌刻结果"的沉甸甸。
她想起陈渐微和林主任都教过的,慢血流出现时,你要先搞清楚,到底是压力源,还是阻力源。
监护仪上病人的血压在往下掉,但心率变化却并不明显,看来不是心包填塞,压力源排除。
她将关注的目标转移到微循环上。
"硝普钠,200微克,冠脉内推注。"她发出第一条指令。
护士立刻执行指令。
硝普钠能直接释放一氧化氮,强力扩张冠状动脉微血管,改善远端血流,是很常用的一线药物。
推注完硝普钠,郑茵陈盯着心电监护等了几秒,再次推注造影剂,血流往前动了一下,裂开一条细缝,没能完全破开。
“再给一支。”她咬咬牙。
第二管硝普钠很快就推进去。
血流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