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第 130 章

    “这句话需要由喝茶的人记录。”

    海格看向西西莉亚,像是在询问塞德里克是不是自花楸树以后突然对记录产生了不必要的热情。西西莉亚说:“他以前也这样。旅行时记录过德拉科的鞋不适合山区。”

    “那是必要观察。”塞德里克说。

    三人于八时七分进入禁林。

    夜里的森林没有完全黑暗。月亮被薄云遮住,光从枝条间落下来,呈现出比白日更冷的银灰色;苔藓在树根附近散发微弱绿光,几簇夜间开放的幽灵兰把花瓣悬在半空,远看像没有身体的小型生物。脚下落叶很厚,潮湿的部分吸收脚步声,干燥叶片则在斗篷边缘发出极轻摩擦。越向内走,城堡的灯越少,直到回头只能看见塔楼顶端一小片暖黄,像有人把另一种生活留在很远的地方。

    海格走在最前。他没有点亮普通提灯,只把一枚能够照亮地面而不投射远光的蓝色石头挂在腰间。西西莉亚居中,塞德里克最后。每经过一个岔路,他便在地图上记录方向、时间与地面状况,不使用会长期留在树木上的标记咒,只在低处石块上点一滴三小时后自行消失的荧光液。

    “你看得见夜骐吗?”西西莉亚在走过第一条溪流后问。

    “看不见。”塞德里克说。

    他没有因为这个问题停顿,也没有用“目前”或“还没有”把看不见描述成一种需要尽快获得的能力。夜骐只有在一个人亲眼看见并真正理解死亡以后才会显形。塞德里克经历过危险,见过重伤、献祭痕迹与被切进不同时间的人,却没有因此获得一段属于别人的死亡。他在许多人的归途另一端等待过,等待与目睹死亡并不是同一件事。

    “会影响调查吗?”西西莉亚问。

    “会影响我观察它们的外形,不影响我观察它们留下什么、避开什么。”

    “我可以描述。”

    “等看见以后再说。”

    海格回头:“你可以摸。它们要是愿意,摸起来跟普通马一样实在。”

    “骨骼差异很大。”西西莉亚说。

    “摸到以后再由你修正我的判断。”塞德里克说。

    他将看不见当作调查条件,而不是缺陷。西西莉亚想起有求必应屋第一次训练时,自己因为能够立即辨认全部假出口而被塞德里克请去做观察员;有时看见太多会使问题失去原本形状,有时看不见则迫使人从草叶弯曲的方向、地面压力与动物没有出现的位置重新建立答案。

    九点左右,他们抵达夜骐新的绕行路线。

    北面山谷比原路狭窄,两侧坡壁布满松动碎石。夜骐群刚刚从上方飞过。西西莉亚先听见翼膜展开时低沉的风声,随后看见七个黑色轮廓从云下滑落。它们没有羽毛,宽大翅膀像某种夜色本身张开的薄膜;身体瘦得能够看清肋骨,却并不虚弱,银白眼睛在黑暗里安静发亮。领头雌兽飞得很低,后蹄掠过一片高草,草尖同时向下弯折。

    塞德里克抬头。他只能看见薄云下的星光被什么遮去一瞬,又看见高草无故伏倒。翼风经过时掀起他的头发,带着皮革、雨水与一种很淡的铁锈气味。

    “七只。”西西莉亚说,“一只成年雄兽,四只成年雌兽,一只接近成年的幼兽,一只今年出生。”

    “队形?”

    “领头雌兽最低。幼兽在中央。雄兽最后。”

    塞德里克在图上画出位置。“飞行速度比正常觅食快吗?”

    海格说:“快一点。它们不喜欢这山谷,落石多,翅膀展开不方便。”

    夜骐群没有降落,径直越过山谷。最年幼的一只在经过他们上方时稍微偏离队形,低头看向西西莉亚,随后被旁边成年雌兽推回中央。它们没有表现出被追赶的惊慌,却始终维持比必要更紧密的间距,像是经过不安全区域时不愿让任何一只落单。

    “这条路有天敌吗?”塞德里克问。

    “鹰头马身有翼兽偶尔来,不过不会主动攻击夜骐。”海格说,“北边再远一点有一小群八眼巨蛛,但它们不喜欢离巢这么远。最麻烦的是石头。去年一只幼兽被落石擦伤过,所以它们平时几乎不走这里。”

    换言之,旧路上的东西使它们宁愿承担已经知道的危险。

    海格从袋中取出一块生肉,放到谷口较平坦的位置。他发出几声低沉呼唤。领头夜骐在远处转了一圈,没有回来。海格说这种呼唤过去能够使它们至少降落确认食物,如今它们只想尽快穿过山谷。

    三人没有追赶夜骐,转向旧路线。

    从北谷到旧石桥需要向南穿过一片生长着黑松与山毛榉的林地。那里风声较小,落叶积得更深,某些地方已经没过脚踝。海格沿途寻找大型生物留下的痕迹,没有发现新鲜粪便、抓痕或被剥掉的树皮。塞德里克则每隔两百码检查一次小型生物活动:翻开腐木,记录昆虫种类;查看苔藓含水量;用微弱诱虫光确认夜蛾数量。越靠近旧路,能够找到的活物越少,却没有死亡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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