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同样的话说到第六遍,才发现自己实际上已经在教学,只是没有教室、课程表与能够让所有问题一次出现的时间。
“我们应该成立一个学习小组。”赫敏说。
三个人正在从魁地奇球场返回城堡。九月的天色比开学时更早暗下去,草地仍保留白日余温,远处城堡的窗灯一层层亮起。罗恩把三把扫帚换到另一侧肩膀,显然早已知道赫敏在第六次以后会提出某种安排,只是不知道安排会不会立刻需要他填写表格。
“卢平教授可以推荐额外教材。”哈利说。
“他们问的不是教材。”
“那就让教授增加课后练习。”
“一个人不可能替七个年级增加课后练习。”
“也不应该由我来。”
哈利说得比前两句更快。赫敏没有立即反驳,只与罗恩一起继续向前。城堡外墙上方的防护光线从暮色里掠过,极淡,像一张巨大而尚未完全愈合的网。
“为什么?”罗恩问。
“因为我不是教授。”
“你刚才回答得比很多教授都清楚。”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哈利停下脚步。三把扫帚的尾枝在罗恩肩后轻轻碰撞,发出干燥的沙沙声。更远处有几名一年级学生在级长带领下返回城堡,他们沿着新增加的安全界碑前进,每经过一块便短暂亮起身份确认。那些孩子只有十一岁,最大的麻烦本来应该是记不住楼梯与教室;如今他们已经知道夜间警报的三种颜色,也知道看见来源不明的门钥匙时不能触碰。
“因为他们不应该需要学这些。”哈利说。
赫敏看着他。“我同意。”
“那就不要把它变成一门课。”
“可是他们已经需要了。”
哈利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愿意帮助那些学生。他只是不愿意成为把战争进一步带进学校的人。每一次有人问他如何辨认假求救、怎样在黑暗里保持目标,他都会想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学会答案:密室、墓地、失名长廊、伏地魔的伤疤画面,以及暑假里由十七个人的心跳组成的错误时间。若他把这些变成课程,是否意味着所有孩子都要提前学会用同样的方式看待走廊、朋友与声音?他们会不会在真正遇见危险以前,先失去毫无怀疑地跑向一个呼唤自己的人的能力?
“我不想把他们训练成士兵。”他说。
赫敏的神情缓和了一点。“我也不想。”
“可只要开始教怎么应对袭击,最后就会变成谁能施放更强的咒语、谁可以参加行动。高年级会觉得自己应该保护低年级,低年级会觉得留下就是没用。然后某一天真的发生事情,他们会认为训练过就应该留下战斗。”
“那就把不留下写进第一条。”罗恩说。
哈利看向他。
“你刚刚教那个女孩的不是怎样击败食死徒。”罗恩说,“你教她先找人。我们可以只教能让人出去的东西。”
“有些人会想学攻击咒。”
“那本来就会。”赫敏说,“如果没有小组,他们会从走廊传闻、哥哥姐姐和一本写错半数手势的书里学。至少在一个有规则的地方,我们可以告诉他们什么不能练。”
哈利仍然没有同意。可他也没有像最初那样立刻拒绝,只说需要先问其他人。
这项讨论于当天晚餐后扩展到图书馆靠东面的长桌。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原本在那里分别处理本相药剂补充说明与见习申请;德拉科正查阅一份七年级以前的职业咨询目录,试图证明霍格沃茨给学生提供的未来选择主要取决于哪些机构愿意印制颜色鲜艳的宣传册。赫敏带着一张尚未写标题的羊皮纸坐下,把学习小组的想法完整说明了一遍。
“可行。”德拉科听完说。
“哈利认为不行。”罗恩说。
“我没有说完全不行。”
“你说不想训练士兵。”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塞德里克合上申请说明,“尤其是高年级学生。我们比低年级多学几年咒语,又经历过真正的袭击,很容易把自己放到必须留下的位置。”
“所以你也反对?”哈利问。
“我反对把能够战斗当作应该战斗。”塞德里克说,“不是反对教他们撤退。”
他把一张空白纸放到桌面,画出霍格沃茨一段最普通的走廊:两处转角、三间教室、一个通向楼下的楼梯。“如果这里发生袭击,一个二年级学生真正需要知道什么?”
“最近的出口。”赫敏说。
“怎样发出警报。”罗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