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邓布利多的火焰升得更高。第一道射向西西莉亚的索命咒撞上火墙,绿色被金红吞没,爆开的光照亮水下五十一张脸。她没有越过邓布利多追击施咒者,只继续观察阵式。第二道、第三道咒语从不同方向袭来,卢平与唐克斯在两侧阻断;金斯莱和穆迪向前推进,却不超过圆环外侧。他们的任务不是赢下盐沼上的决斗,而是为判断是否进入阵式保留时间。
食死徒很快意识到这一点。攻击开始改变。有人在西面召出一堵由尸骨堆成的墙,每一颗头骨都长着失踪者的脸;有人让北面的潮水提前回流,黑水以不自然的速度漫向锚点;还有人试图直接召唤银盒中的错误心跳。盒子在邓布利多腰间剧烈震动,十七道黑线从缝隙里钻出,缠向他的手腕。西西莉亚看见线的目标其实是自己,却没有伸手接。她说:“左边第三道是假连接,真正的召唤在水下。”
邓布利多立即改变杖尖方向。一道白光穿透泥面,击中藏在圆环下方的黑色符钉。符钉拔出时带起一串细小脊椎骨,每一节骨头上都刻着塞德里克的名字。它们原本要借错误心跳曾经寄居过的身体重新锁定锚点;若塞德里克仍像七月二十七日那样被安排在西西莉亚附近,此刻所有召唤都会同时穿过他与她。可是他在后方,银色星仪将他的选择固定在另一条连续上。符钉找不到原来的身体,只能在泥中徒劳震动。
“伏地魔认为塞德里克会跟着我。”西西莉亚说。
“他依照上一次行动设计了陷阱。”邓布利多回答。
“我们没有依照上一次行动抵达。”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从七月二十七日的失败中得到优势。伏地魔对人类弱点的判断仍然准确:西里斯会为雷古勒斯停步,西西莉亚无法忽视一个孩子伸出的手,塞德里克不会愿意看着她独自进入危险,邓布利多会试图把所有死亡挡在自己前面。可是知道一个人会为什么痛苦,并不等于能够决定他如何行动。他们没有变得不再爱、不再害怕,也没有把彼此从软肋中剔除;他们只是预先承认这些地方会疼,然后把选择写在疼痛到来以前。
包围圈继续收紧。穆迪估算他们最多还有十二分钟。太阳尚未从海平面升起,东方低云后却已经透出一层没有温度的灰。水下五十一具身体开始同时颤抖,三个时间节点之间的边缘正在变薄。那个被错误合并的男孩最先出现崩溃:多余的肋骨刺破胸腔,三颗心脏里有一颗停止,另一颗立刻加速,第三颗则倒着将血吸回静脉。他的嘴已经无法张开,哭声却从皮肤上每一个被挤裂的小孔里渗出来。
西西莉亚看见了进入的方法。
十七块白石不是围墙,而是十七道需要分别认领的切口。她必须踏进圆环,把错误心跳暂时接入自己的身体,使意识同时抵达过去、七月二十七日与现在;在那里,她要从每个人三个都真实的版本中找回那条唯一没有被切断的自我连续。不是选出哪一个是真的,而是让三者承认彼此都属于同一个经历过时间的人,再把被伏地魔强迫分开的选择依次归还。她不能把任何一部分粗暴压进另一部分,也不能像伏地魔希望的那样只根据灵魂边缘排列。人的完整不只来自结构,还来自那些没有被魔法记录的迟疑、遗忘、身体磨损和每一次微小选择。
这也是伏地魔无法理解的地方。
他以为只要西西莉亚展示一次如何排列,便能把同样方法用于自己的灵魂。可十七名人质曾经是完整的人,三个版本之间仍保存着共同来路;伏地魔的魂器却由谋杀主动切开,每一片都在离开主体以后吞食过不同的恐惧,形成了彼此排斥的意志。修复被强行拆开的时间,或许能够救回人质,却不能使那些以死亡为边缘的碎片重新成为从未犯罪的完整灵魂。西西莉亚能够看见这一差别,伏地魔却只看见她有可能完成“连接”。
“我可以进去。”她说。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回答。
一道红光撞上他身前的火墙,火焰向内凹陷。穆迪与金斯莱已经同最靠近的食死徒交战,咒语在盐雾里交错,偶尔照亮黑袍下苍白的面具。卢平左肩被一道切割咒擦过,血很快浸透布料,却没有银色诅咒残留;唐克斯按照计划将他向撤退路线移了两步,斯内普从后方抛来一瓶止血药,没有任何人因此改变整个队形。西里斯仍守在锚点旁,明明能够看见邓布利多与西西莉亚被攻击,也没有离开塞德里克。
“进去以后,你能否与我保持联系?”邓布利多问。
“不能一直保持。三个时间版本开始重合时,我可能同时听见三段不同的话。”
“能否撤退?”
“塞德里克的星仪可以找到我的选择,但我必须先记得自己作出了什么选择。”
“错误心跳里的禁制呢?”
“仍然看不见全部。它会在我与伏地魔真正处于同一个阵式里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