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思,”斯普劳特教授隔着弗立维说,“迪戈里先生是个很有分寸的孩子。”
“我知道,波莫娜。”
“他不会使西西莉亚为难。”
“我也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一直看门口?”
邓布利多停顿一下。“因为其他所有人都在看。如果只有我不看,会显得缺乏集体意识。”
麦格教授终于翻过那张已经读完很久的报纸,决定不指出校长通常并不把集体意识列为必须遵守的教育原则。
礼堂门在这时打开。
几百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进来的是一名拉文克劳二年级学生。他在门口停住,像第一次发现自己每天进入的礼堂其实能够容纳如此多具有攻击性的期待。随后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极其谨慎地走回长桌,坐下以前甚至回头确认门后是否跟着任何真正值得被等待的人。
礼堂重新响起压低的谈话。
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三次。第三次进来的是费尔奇,他被突如其来的安静弄得十分警惕,沿门框检查了很久,认定一定有人在上方安装了会掉落不明物体的装置。弗雷德和乔治对此表现出一种受到启发的神情,立刻被麦格教授要求把手放到桌面上,并保持任何尚未实施的灵感继续停留在头脑里。
西西莉亚直到早餐进行过半才出现。
她走进礼堂时没有立刻发现异常。淡金色长发只简单束在身后,几缕没有完全服从梳理的发丝落在脸侧,眼睛里带着一层极淡的困倦。她平日并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依靠长时间睡眠恢复精神,可昨晚比赛结束得太迟,颁奖以后又有太多人试图问她是否终于明白塞德里克想说什么;直到凌晨,她仍在完成一项由潘西强制交付、并被宣称“对你的人际理解具有最低限度必要性”的阅读任务。
潘西看见她,满意地向旁边让出座位。德拉科则从她脸上的神情判断那项教育显然没有取得足以使人放心的成果。
“你读完了?”潘西低声问。
“读完了。”西西莉亚说。
“有什么理解?”
“如果书里的人在第二章就把真实想法告诉对方,后面三百一十七页都不会发生。”
潘西张了张嘴。“还有呢?”
“庄园东侧有一扇窗一直关不上,但所有人都没有找人修。”
德拉科低头喝茶,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潘西盯着西西莉亚,像在评估是否应该立刻再给她一本,随后想起她昨晚已经读到四点,终于表现出少量教育者应有的克制。
西西莉亚刚坐下,礼堂门又一次开启。
这一次是塞德里克。
他看上去确实没有完全从比赛的余韵里恢复过来。脸色比平时淡一些,右肩在长袍下仍有轻微僵硬,头发则呈现一种经过睡眠、治疗药剂与赫奇帕奇同学轮流敲门以后共同形成的状态。他没有佩戴任何象征冠军的东西,三强杯也显然仍被暂时存放在校长室;如果不是整个礼堂在他出现的一刻彻底失去声音,他看上去只像一个睡得不够、却仍然习惯在走进早餐厅时先确认朋友是否都在的人。
塞德里克站在门口,视线很快越过赫奇帕奇长桌,落到斯莱特林那边。他看见西西莉亚,先笑了一下,随后才发现周围安静得有些不自然。
没有人动。
连餐具都在尽量避免碰到盘子。邓布利多手里的黄油刀再次停住;斯普劳特教授缓慢放下茶杯;弗雷德和乔治同时把身体向前倾了一点,被麦格教授从教师席投来的目光固定在原处。
塞德里克没有走到赫奇帕奇长桌。他径直来到西西莉亚旁边,目光在她眼下那点极浅的疲倦上停留。“你昨晚没有休息好?”
西西莉亚说:“潘西要求我读完一整本爱情小说。”
礼堂里出现几声没能忍住的吸气。
塞德里克看向潘西。潘西毫不退缩,神情像一位已经完成紧急补救、只等成果接受检验的治疗师。
“读到几点?”他问。
“四点。”西西莉亚回答。
塞德里克安静了一瞬,随即笑得不得不低下头。他右肩显然仍疼,笑得太厉害时会下意识用左手按住,可这没有使他停下来。礼堂里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句足以改变两人关系的话,最终先听见的却是三强争霸赛冠军因为西西莉亚连夜完成一本爱情小说而笑得几乎无法站直。
“它有帮助吗?”他终于问。
“潘西认为有。”
“你呢?”
“我现在知道男女主人公即使同时站在同一间房里,也可以用三百页不说真正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