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塞德里克已经开始说明风险。
“我进入这里以前剩余魔力约为四成。”他说,“途中又使用过一次固定咒,实际大概只有三成半。左手有伤,已经简单处理,但里面可能还留有石屑。来路有两段阶梯、一条会改变文字的长廊和一扇正在关闭的门。返程路线不会完全相同,星仪显示至少有两处结构尚未稳定。”
他说得没有遗漏,也没有把危险说轻。
“目前剩余二十七分四十九秒。我独自返回的最后安全线是二十分钟;如果有人愿意同行,我会按更慢的速度计算,至少需要二十二分钟。候选人可以和我走,也可以留在殿堂等待赛事人员,还可以按下退出标记。任何一种都不会使我把已经走到这里算到她身上。”
“你会失去第二项的大部分分数。”左侧的西西莉亚说。
“是。”
“归途之针不会点亮。”
“是。”
“第三项可能因此缺少完整路线。”
“我知道。”
“你会后悔。”
塞德里克停顿了一下。“会。”
这个答案使几名观众抬起头。它不像比赛里通常会出现的话。勇士应当说成绩没有同伴重要,或者说自己绝不会后悔,仿佛只有完全否认另一件事的价值,才能证明眼前的人足够重要。塞德里克没有那样说。他为比赛训练了几个月,父亲写来的每封信都比上一封更长,赫奇帕奇长桌上的徽章也已经换过三版。他当然会遗憾。
“但那是我的后悔。”他说,“不是她需要替我避免的结果。”
十几个西西莉亚一起沉默。
塞德里克没有趁着沉默观察谁先垂下眼睛。他看向正在闭合的门,重新计算一遍距离,然后说:“我会在这里等到二十二分钟。如果她不愿意,我会自己离开。如果她拒绝,我不会留下来让她因为我的安全改变答案,也不会追问理由。”
“你希望她答应吗?”最远处有人问。
“希望。”
“因为比赛?”
“不只是。”
“还有什么?”
“我想和她一起回去。”
他说完便不再说话。
回向殿从记忆里知道塞德里克会怎样回答,却第一次不知道接下来该让幻影做什么。若它们争先走向星仪,便是在替西西莉亚答应;若它们全部停留,便是在替她拒绝。它们可以复制过去的一切选择,也能根据他的问题制造最接近真实的反应,却无法代替一个人作出尚未发生的决定。
一名西西莉亚向前走了一步。
随后,另外三名也走了一步。
塞德里克没有看谁更早。银针因为她们的靠近摇摆得更快,他却只把没有受伤的右手搭在膝上,在第一道圆环外坐了下来,像那枚星仪不属于任何必须被争夺的人。他没有收起魔杖,却让杖尖朝向地面;没有闭眼,也没有用目光催促。
“如果我和你走,”其中一个西西莉亚问,“你会认为那是因为你到了这里吗?”
“我会认为那是你的决定。”
“如果我留下?”
“也是。”
“如果我需要你再等一会儿?”
“我会告诉你还剩多少时间。”
“二十六分零八秒。”另一个西西莉亚说。
“是。”
最远处那个西西莉亚终于离开□□。她穿过第四道圆环时,另外几个幻影也随之移动,像殿堂仍在试图把一次主动走近变成无法区分的集体反应。塞德里克没有站起来。他看见六个西西莉亚同时越过银线,三个人看他的伤口,两个人看星仪,还有一个停在他面前。
“左手。”她说。
旁边立刻有相同的声音重复:“左手。”
塞德里克把手伸出去。
他没有询问接住他手腕的人是真是假。那只手的温度很低,指腹从已经闭合的伤口边缘轻轻压过,残余魔力随之亮起一条极淡的线,照出皮肤下果然还留着一粒细小石屑。另一名西西莉亚同时指出他的右脚鞋底有裂口,第三名重新估算返程时间,第四名说前方备用路线会在星仪点亮后改变方向。
每一句都可能出自她。
塞德里克没有因此抬头判断。握着他手腕的人将石屑从伤口里引出来,确认手指活动没有受限,又让他转动两次手掌。
“连续施咒会重新裂开。”她说。
“我会注意。”
“右脚。”
塞德里克活动脚踝。“没有受伤。”
西西莉亚蹲下,碰了一下靴侧已经开裂的连接处。“鞋坏了。”
“只坏了一点。”
“鞋底离开时,通常不会先征求你对程度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