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踩到。”
“跳舞时不一样。”
“塞德里克会教我。”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针对性。德拉科却觉得它比潘西整晚所有评价都更准确地碰到某处。他蹲下去,用两根手指提起裙摆最外层,检查内侧收边。“可以短半英寸。”他说,“否则后退时容易压住。”
“你怎么知道?”
“暑假时你踩过一次。”
“那次是西里斯把音乐调快了。”
“裙摆不会因为音乐速度获得宽恕。”
西西莉亚想了想,认为这句话在逻辑上成立。她让潘西用银针在内层做下标记。德拉科站起来时,指尖仍留着一线轻纱滑过的触感。他把手收回袖口,神情比方才更平静。
第四件是柔软的烟紫色,领口绣着极小的银叶。西西莉亚穿上以后同样很好看。德拉科先指出银叶数量在左右两侧并不完全对称,随后发现那是裁缝故意设计的枝蔓走向;他又认为袖长可能影响握手,西西莉亚伸出手证明并不会。最终他只能说烟紫在霍格沃茨烛光下可能偏暖,布雷斯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负责城堡照明,德拉科没有回答。
四件礼服全部试过以后,西西莉亚决定选择银蓝色那件。
“因为德拉科只找到一个问题。”她解释。
“我还没有检查鞋。”德拉科说。
“其他三件你都找到了两个以上。”
“那不代表这件最好,只代表它的问题不明显。”
潘西看着他。“你对每一件都很惊讶,然后用了不同方式说不好。”
“我没有惊讶。”
“第一件你两秒没有说话。”
“我在观察颜色。”
“第二件你看了两次。”
“因为光线变化。”
“第三件你差一点忘记呼吸。”
“那是你的想象。”
潘西没有继续。她已经从德拉科越来越完整的否认里得到足够多的答案。
西西莉亚回楼上换回校袍以后,德拉科留下来替她把礼服重新装进防尘袋。他的动作十分仔细,尤其是银蓝色那件,纱层必须沿原有折线放平,否则第二天会留下无法自行消失的细褶。纳西莎显然知道他会参与选择,箱子底部甚至放着一张关于如何收纳轻纱的说明。
德拉科一边折叠,一边重新确认自己确实不在意。
他只是不相信塞德里克能够分辨银蓝与普通浅灰,也不相信赫奇帕奇会提前考虑裙摆长度、鞋底材质和礼堂烛光的颜色。他希望西西莉亚在舞会上漂亮、从容,不必因为任何未被提前发现的问题感到不适。这与她的舞伴是谁没有关系。事实上,正因为舞伴不是自己,他才更有必要确保那些容易被别人忽略的细节没有出错。
这个解释大部分合理。
剩余的部分被他放进了“一次学校舞会不值得在意”里。父亲虽然把这句话写得十分可疑,内容本身却没有错。以后还会有许多舞会,许多宴会,马尔福庄园每年冬季至少收到十几封正式邀请。西西莉亚已经参与他们的家庭生活,将来也不会因为一次圣诞舞会就从中消失。他们也许还会一同参加无数次需要礼服、座位与舞步的场合。没有必要纠结这一次。
德拉科把银蓝色礼服挂进衣箱最内侧,为防尘袋扣好最后一枚纽扣。
随后他把卢修斯那封信从内袋里取出来,将“一次学校舞会不值得在意”那一行折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哈利与罗恩寻找舞伴的过程,比西西莉亚选择礼服更像一场不断排除错误答案的考试。
区别在于,礼服至少不会在被排除以后把这件事告诉朋友。
他们最初列了一张名单。罗恩认为使用名单可以避免临场忘记名字,哈利认为把同学按“可能答应”“可能拒绝”与“已经有舞伴”分类非常失礼,随后在罗恩写错两个人的学院时接过羽毛笔,替他改正了。赫敏经过桌边看见那张纸,只读了第一行便把它翻过去。
“你们是在邀请舞伴,还是为魔法部进行人口统计?”她问。
“我们只是整理情况。”罗恩说。
“把名字写下来,然后猜她们拒绝你的概率?”
“不是概率,是可能性。”
“你在旁边写了七成。”
“那是哈利的。”
“我只写了一个名字。”哈利说。
罗恩低头看纸。“而且已经被塞德里克邀请了。”
哈利把那张名单夺回来,折成四折塞进魔法史课本。赫敏坐到对面,开始整理自己的作业。她最近在晚餐后离开公共休息室的次数明显增加,有时说要去图书馆,有时只说有事。罗恩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找到舞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