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天亮以前,霍格沃茨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学生们已经在级长的带领下离开礼堂,四张被火焰灼过的羊皮纸也被收进不同的证物袋里,然而石墙并不会因为孩子们回到寝室便忘记方才发生的一切。傲罗的脚步沿着旋转楼梯不断上行,盔甲在他们经过时不安地侧过身体,画像里本来已经睡下的人纷纷披着睡袍探出画框,又在阿米莉亚·博恩斯抬头看去时迅速闭上眼睛,表现出一种并不十分可信的熟睡。两名嫌疑人被分别带往校长室附近临时腾出的房间。小巴蒂·克劳奇已经在礼堂里说出了全部计划,卡卡洛夫也在数百人面前承认自己削弱了火焰杯的防护,因此那场发生在深夜的第一次审讯并不是为了重新逼问一遍人人都听见的证词,而是要把每一句话放进魔法部能够承认的格式里:时间、地点、施咒方式、参与者,以及一句供述究竟是在什么力量的约束下被说出来的。

    福吉最初坚持应当立刻把所有人带回伦敦。他说霍格沃茨不是审讯室,也没有适合羁押重犯的设施;说这件事涉及国际魔法合作,一旦处理失当,明早法国与北欧的报纸便会把英国写成一座允许食死徒担任教师、又允许外国校长跪在礼堂里的古老城堡。博恩斯女士听完以后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伦敦哪一间审讯室里有一只刚刚被强力混淆咒破坏过、至今仍与四名学生保持契约的火焰杯。福吉没有回答。邓布利多于是请家养小精灵送来热茶,又把校长室中最不愿意保守秘密的三幅画像转向墙面。那三位前任校长对此提出了十分激烈的抗议,其中一位宣称自己在任期间从未泄露过任何机密,墙后立刻传来另一幅画像的声音,提醒他在一八六二年曾经把董事会争吵的全部内容告诉一名卖羽毛笔的小贩。争论一直持续到麦格教授用魔杖在三幅画外加了一层静音咒,校长室才勉强具备了秘密审讯应有的庄严。

    没有学生被允许旁听。

    西西莉亚也没有。

    博恩斯女士在礼堂里询问过她显影引液的配方、使用剂量与本相药剂目前的研究状态,并让速记羽毛笔准确记下她从怀疑穆迪到决定当众验证的全部经过。她还询问那种迫使小巴蒂完成坦白的力量是否能够在审讯中再次使用。西西莉亚说可以。邓布利多在她说完以前没有阻止,却在博恩斯继续追问时平静地表示,她是一名十四岁的学生,不是魔法部尚未登记的审讯器具。博恩斯看了他一会儿,合上记录本,说她也没有准备让一个孩子承担魔法部本应完成的工作。福吉似乎想说明自己从未这样打算,然而他此前看向西西莉亚的每一眼都过于接近一个人在突发灾难中发现了某件危险而便利的工具,于是那句话最终没有获得任何可信的形状。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邓布利多对她说。

    当时他们站在通往校长室的楼梯下方。小巴蒂已经被金斯莱带上去,三重束缚在他身上发出很轻的金属声;卡卡洛夫走的是另一条路,他没有再试图挣脱,只在经过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时把脸转向石墙。真正的穆迪被送往医疗翼,老巴蒂·克劳奇则独自坐在一间空教室里,魔杖已经交出,门外站着两名傲罗。他在最后的计划里是受害者,却无法因此免去更早以前亲手做过的事。将一个本应留在阿兹卡班的儿子偷偷带回家,以夺魂咒控制多年,再让一名家养小精灵承担守卫与隐瞒的全部责任,这些事不会因为儿子后来也对他使用了同一种咒语便彼此抵消。魔法部在这个夜晚同时得到了一名死而复生的食死徒、一位参与谋杀计划的外国校长,以及一位很可能在天亮以后失去全部职位的前法律执行司司长。福吉的帽子已经重新戴正,脸色却比帽檐更容易让人看出局势并没有随之恢复整齐。

    西西莉亚抬头看向楼梯。校长室的门已经合上,门缝下透出一线温暖的光。

    “你不回去吗?”她问。

    “我还需要留在这里。”

    “到什么时候?”

    “也许天亮。”邓布利多说,“成年人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他们可以把一件在十分钟内发生的事,用六个小时重新说一遍,并且在每一次重复时增加一张需要签名的羊皮纸。”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这样会更接近真相吗?”

    “通常只会更接近档案。”

    这句话并没有使夜晚变得轻松,却让它重新出现了一个可以被理解的边缘。邓布利多低头看她。他方才在礼堂里承诺,会记得今天看见的一切,也会记得此前看见的一切;现在他仍然那样看着她,没有因楼上即将被写进证词的力量而把手收回去。他替她把长袍领口一处被风吹折的地方整理平整,动作很短,也很自然。

    “去睡吧。”他说,“即使睡不着,也应当让床知道你尽过力。”

    西西莉亚点了点头。

    她沿着向下的楼梯走了两层,才发现塞德里克仍在那里。

    他坐在一扇狭窄的窗前,背靠石墙,勇士徽章已经从胸前摘下,握在手里。窗外的夜色覆盖着禁林,远处偶尔有一只受惊的鸟从树梢飞起,很快又落回黑暗。他原本应当跟随赫奇帕奇回到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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