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邓布利多说。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继续的力量。
西西莉亚转头看他。
父女两人隔着火焰杯与跪倒的人对视。邓布利多的神情里没有对她的恐惧,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得几乎难以看见底部的忧虑。他并不认为揭开真相是错的,也不可能要求她让哈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进陷阱。可礼堂里有数百个孩子,他们此刻看见的不仅是一个伪装者被揭露,也看见西西莉亚只凭一句话便能使一个成年巫师跪下。她过去三年一直生活在他们中间,学习魔药,参加晚餐,因为不理解面包为什么要抹黄油而认真询问;而如今,那些过于日常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比陌生更深的不安。
西西莉亚明白他的意思。
她收回了力量。
空气重新流动。高处被定住的蝙蝠猛地振翅,慌乱地撞向四周;烛火同时摇曳起来,火焰杯里的蓝光向旁边一偏。许多人直到这时才真正吸进第一口完整的空气,礼堂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喘息。小巴蒂倒在石地上,手脚仍能移动,却像刚从极深的水底被拉上来。那枚半透明的黑魔标记没有立刻消失,仍悬在他头顶,只是蛇的轮廓开始缓慢散开。
邓布利多转向麦格教授,恢复了校长应有的迅速与清晰。
“米勒娃,请立刻封锁城堡。任何人不得离开,包括两所学校的来客。菲利乌斯,请检查礼堂、门厅与火焰杯周围是否还有未触发的魔法。西弗勒斯,带上吐真剂,但先不要给任何人使用。波莫娜,请留在学生身边。”
几位院长同时行动起来。
“海格,”邓布利多继续说,“请去我的办公室,让福克斯将消息送往魔法部傲罗办公室,不要只送给任何一位官员。要求至少三名傲罗共同到场。然后去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守住那只箱子,在我到达以前不要打开第七个锁孔。”
海格脸色发白,用力点头,转身时差点撞翻教师席边的石柱。
“阿不思。”老巴蒂·克劳奇终于开口。
他仍站在桌边,像在很短的时间里苍老了许多。那两个字不是魔法部官员对霍格沃茨校长的称呼,更像一个已经无处可去的人对另一位成年人发出的请求。礼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他的儿子说,他以夺魂咒控制了自己的父亲,也听见他曾将这个儿子从阿兹卡班带回家中、秘密藏匿多年。真相没有因他不是自愿参与最后的计划便对他仁慈。
邓布利多看着他。
“巴蒂,你需要放下魔杖。”
老巴蒂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他把魔杖放在桌上。
马克西姆夫人仍站在原处。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却没有再指责霍格沃茨作弊。芙蓉从侧门走回礼堂,站在她身旁,目光从哈利移到小巴蒂,又落在西西莉亚身上。她身上那种使人不由自主多看一眼的魔法仍然存在,可此刻没有多少人能够注意。塞德里克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礼堂。第四张羊皮纸出现得太快,他当时只走到教师席侧面的台阶,随后便停在那里,亲眼看着哈利走到礼堂中央,看着西西莉亚将假穆迪拖到众人面前,也看着那些火焰在她接受愿望以后静止。直到西西莉亚收回力量,礼堂里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他才从台阶旁走过来。
他先走向西西莉亚。
“你还好吗?”塞德里克问。
“我没有受伤。”
“我知道。”他说。
西西莉亚抬头看着他。塞德里克似乎还想问什么,却没有立刻找到一个足够准确的问题。他所担忧的并不是卡卡洛夫有没有伤到她,也不是方才那种力量会不会失去控制;更像是她在数百双骤然变得陌生的眼睛里站了太久,而那件事是否也会在她身上留下旁人看不见的痕迹。可西西莉亚仍旧安静地站着,脸色比平日淡了一点,目光却清醒。塞德里克最终没有替她说明她尚未说出的感受,只低声道:“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
“好。”西西莉亚说。
塞德里克这才转向哈利。
“你没有报名。”他说。
这句话来得很晚,却并不是因为他迟疑。方才的一切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能够插入一句话的空隙,而现在,当指控、药剂、愿望与供述全都暂时停下,它仍然是塞德里克最先要说清楚的事。
哈利看着他。
“我知道。”塞德里克说,“我们都知道。”
德拉科已经从斯莱特林长桌走了过来。他没有在任何地方停下,也没有理会地上尚未完全消散的黑魔标记,径直站到西西莉亚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那动作并不温柔,却十分谨慎,手指正好落在脉搏跳动的位置。他先看她的脸色,又低头查看她的指尖,仿佛过度使用魔力留下的反噬会像药剂中毒一样,立刻在皮肤、呼吸或者脉搏里显出某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