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一次从走廊尽头叫住他时,用了极短的一瞬才让那只正常的眼睛认出她。真正的辨认很少需要思考。

    后来还有他的酒壶。还有每隔一段固定时间便出现的轻微魔力波动。还有他在不可饶恕咒课堂上看向哈利与纳威的方式,像一个人并不是在观察学生承受了什么,而是在核对某种效果。西西莉亚没有因此断定他是谁。她只知道那张脸与那个人之间存在一道很细的缝隙,细到普通的咒语无法伸进去,却始终没有真正闭合。

    回到霍格沃茨后,他们再次翻阅了那些几乎被所有研究者放弃的记录。

    本相不是身体里面的另一副身体。

    诅咒可以覆盖一部分,却不是人的全部。

    长期契约会改变魔法痕迹,却未必改变本相。

    本相在他人的辨认中形成。

    西西莉亚没有因为这四句话查明穆迪的身份,却因此把一小瓶显影引液交给了哈利。德拉科也带着一瓶。她自己当然可以保管药剂,然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有人了解她的研究,首先会设法让她无法取出东西。把必要的部分放在另外两个人身上,是一种并不优美却可靠的安排。

    现在,穆迪的魔法眼忽然转了过来。

    那只蓝色的眼睛穿过人群,准确地停在西西莉亚脸上。

    他们隔着半座礼堂对视了一瞬。

    西西莉亚站起身。

    长凳在她身后没有发出声音。潘西下意识替她让开位置,德拉科却在她迈出第一步时抓住了她的衣袖。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也没有试图阻止,只是看着她。

    “你确定?”他低声问。

    “不确定。”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但可以确认。”她补充。

    他松开手。

    西西莉亚从斯莱特林长桌旁走出来。她的脚步并不快,礼堂里的争论仍在继续,起初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直到她穿过两张长桌之间的过道,走向独自站在中央的哈利,那些原本落在哈利身上的目光才逐渐移到她身上。她过去三年确实长高了,长发也仍然垂到很低的地方,走动时像一片颜色极淡的水从黑色校袍背后流过;可她依旧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肩膀很窄,站到哈利身边时甚至比他稍矮一些。

    哈利却第一次觉得,她这时的背影看上去比西里斯还要高大可靠。

    那并不是因为西里斯不可靠。西里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前面,会对任何伤害他的人拔出魔杖,也很可能在事情结束以后建议用一场违反至少七条校规的飞行来庆祝。但西里斯的保护像火,会愤怒,会扑向危险,会把世界烧出一个足够哈利通过的缺口。西西莉亚站在那里时通常没有火。她只是让原本混乱的事物忽然有了边界,仿佛无论这个夜晚被人推向多么荒谬的地方,她都能从中找到那条没有被改写的线。

    “哈利。”她说。

    “嗯?”

    “你带着显影引液吗?”

    哈利怔了一下。

    那一瞬很短,短到穆迪握着拐杖的手才刚刚抬起。他很快明白了。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抬头查看教师席,更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证明自己记得他们的约定。他伸手探进校袍内侧,从胸口缝得很深的口袋里取出一只细小的玻璃瓶。瓶中的液体不到两口,颜色近乎透明,只有在火焰杯的蓝光下才浮出一圈极浅的金。

    “在这里。”他说。

    西西莉亚接过瓶子。

    穆迪已经站了起来。

    “格林德沃,”他粗声说,“离那只杯子远一点。我们还不知道它受了什么魔法影响。”

    西西莉亚没有看火焰杯。

    她看着他。

    下一刻,礼堂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没有咒语,也没有魔杖发出的光。穆迪身后的椅子猛地向后翻倒,他的身体却没有跟着失去平衡,而像被一只无法看见的手从胸口抓住,骤然越过教师席。桌上的酒杯在他衣角掠过时倾倒,深红色的酒沿白色桌布迅速漫开。弗立维教授举起魔杖,麦格教授向前一步,斯内普的手已经伸进长袍;然而所有动作都停在同一瞬,因为穆迪并没有撞向地面,也没有受到任何能够看见的伤害。他被拖过教师席前方的台阶,拐杖脱手落下,发出沉重的一声,整个人停在西西莉亚与哈利面前,双脚仍勉强接触地面,身体却无法向任何方向移动。

    他的魔法眼疯狂地转动。

    “你在做什么?”马克西姆夫人厉声问。

    西西莉亚拔开瓶塞。

    穆迪那张伤痕交错的脸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惊慌。他的手指试图握住魔杖,手臂却像被凝固在空气里。西西莉亚没有给他解释的时间,也没有像一个谨慎的魔药研究者那样取出滴管、控制剂量,或者要求受试者保持头部平稳。她抬起手,将整瓶显影引液从他的头顶倒了下去。

    透明的液体落在稀疏的灰发与伤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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