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有时会在这些清晨显得格外疲倦。他说自己只是没有睡好,却无法清楚描述梦见了什么。梦里有一座陌生而破败的房子,墙纸因潮湿剥落,门外生着很高的杂草;有时他会听见一个苍老的人说话,有时只能感到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愤怒,从额头的伤疤里短暂掠过。那情绪十分微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关上一扇门,震动沿着无数墙壁传到他这里时已经几乎无法辨认。醒来以后,伤疤偶尔会发热,却没有严重到使他认为必须去医疗翼。
“你应该告诉邓布利多。”赫敏说。
“我告诉过。”哈利回答,“他让我把每一次梦的内容写下来。”
“你写了吗?”
“写了。”
“‘一座房子,可能有门,心情不好’不算完整记录。”德拉科从哈利摊开的羊皮纸上读出第一行。
“我醒来以后只记得这些。”
“那么至少可以写清楚是谁心情不好。”
“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写‘心情不好’。”
西西莉亚看过哈利的记录。那股情绪与过去伏地魔附在奇洛身上时留下的感觉相似,却更远、更薄,也缺乏能够判断方向的形状。哈利与伏地魔之间仍存在某种联系,这并不是新发现;世界杯黑魔标记重新出现以后,那道联系开始偶尔传回声音,同样不足以证明伏地魔已经恢复力量。她把梦境日期与伤疤疼痛的时间另外抄下,没有尝试使用显影引液。药剂还不稳定,而哈利不是适合用来检验所有未知问题的材料。斯内普对此表示一种不明显的赞同,并说研究者终于学会不把身边最方便的人直接放进坩埚,是本学期第一个值得记录的进展。
同一时期,赫敏开始制作徽章。
闪闪在世界杯后的遭遇始终没有从她心里消失。一个家养小精灵因为没有完成主人无法公开说明的命令,在众人面前受到指控,又被立即赶出自己视作全部生活的家庭;魔法部没有追查,报纸也没有留下她的名字。赫敏查阅了现行法律,发现家养小精灵既不被视为拥有完整法律能力的巫师,也不完全等同于普通财产。它们能够使用魔法、理解命令、承担责任,却不能拥有报酬、拒绝工作或在受到伤害时独立提出控告。所有规定都默认契约本身正确,而主人如何使用契约,只属于家宅内部事务。
她把组织命名为“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又坚持在徽章正面印上英文缩写“s.p.e.w.”。罗恩拿到第一枚样品以后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说这个缩写不像一个会使人认真思考社会问题的组织,更像庞弗雷夫人发给吃多了糖浆馅饼的学生使用的消化药。
“它是几个单词的首字母,不是一个单词。”赫敏说。
“徽章上的人不会先看你的说明书。”
“我可以在背面印上完整名称。”
“那就更像消化药了。正面是药名,背面是成分。”
“你可以选择加入,而不是评论设计。”
罗恩问加入是否必须佩戴徽章。赫敏说当然。罗恩认为任何权益组织若想扩大成员,都不应在第一步便要求成员看起来像刚从校医院领取了肠胃药。哈利为了避免被卷入,立即表示自己愿意捐两个西可,但希望先看最终版本。赫敏指出捐款不能代替参与,哈利便低头认真研究一篇已经完成的变形术作业,像是那张羊皮纸突然包含了十分紧急的公共事务。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加入。她同意家养小精灵的契约会压迫魔力,也能看见这种压迫如何存在:契约通常围绕名字、家宅与主人意志形成,长期服从会使它们的魔法不断向同一个方向弯曲。有些年长的小精灵甚至无法想象不被命令时应当怎样使用力量,因为契约不只规定它们做什么,也逐渐参与了它们理解自身的方式。
“所以更应该解除。”赫敏说。
“不是所有契约都能被同一种方式解除。”
“自由就是不再受它控制。”
“闪闪现在自由了。”西西莉亚说。
赫敏停住。
她们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一张长桌旁,面前摊着家养小精灵法案、几份十九世纪的雇佣契约与一张尚未剪开的徽章纸。窗外正在下雨,水珠沿玻璃向下滑动,使禁林边缘变成模糊的暗色。赫敏知道闪闪已经获得了自己主张的那种自由:老巴蒂亲口解雇她,克劳奇家的契约不再要求她工作,也没有主人能够继续命令她。可闪闪没有因此获得住处、报酬、可以依靠的关系或重新理解生活的方法。她只是被从一项压迫她的结构中骤然切断,落在结构之外,甚至认为每一日仍活着都是没有完成职责的证明。
“这不代表她原来的处境是正确的。”赫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