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信比哈利早一天抵达。羊皮纸平整,字迹也比平日更加端正,显然写信的人曾试图使整封信看起来只是一项礼貌而不迫切的安全确认。他首先说明自己与父母都已回到庄园,纳西莎没有受伤,卢修斯正在处理“一些必须在魔法部决定如何否认以前先保存下来的事实”;随后用整整两段评价营地管理混乱,并指出任何要求未成年巫师在袭击发生后自行寻找门钥匙的制度都不应被称为疏散计划。直到信的最后,他才像是顺便想起一般写道:鉴于西西莉亚没有在当天早晨通过任何一只马尔福家的猫头鹰确认自己仍然完整,他只好亲自询问她是否平安抵达。西西莉亚回信说她完整,邓布利多、哈利与西里斯也都平安。德拉科第二封信当天便到了,内容是他原本并没有怀疑邓布利多或西里斯的完整程度。
塞德里克寄来的不是普通信件,而是一份整理过的世界杯营地记录。他将时间、地点、在场人员与能够确认的事件分别列出,附上两张凭记忆绘制的树林位置图,并在所有未经亲眼确认的内容旁标注了“转述”。阿莫斯在回家以后仍十分愤怒,一方面认为魔法部险些让真正的施咒者逃脱,另一方面又不愿承认自己当时确实过早地把怀疑落在闪闪与哈利身上。塞德里克没有替父亲辩解,也没有在记录中责备他,只把阿莫斯使用闪回咒、质问哈利以及后来撤回指控的先后顺序写得非常清楚。西西莉亚把自己的记录誊写一份寄给他。两份记录的内容大致相同,区别在于塞德里克记下了每个人做了什么,而西西莉亚还记下了每一道契约在当时如何变化。她在闪闪的名字旁写了三行:服从仍在;恐惧来自家宅内部;解雇发生得过快。
《预言家日报》对世界杯骚乱的报道则比他们任何一份记录都短。头版标题是《世界杯庆祝活动发生意外》,副标题将蒙面巫师袭击麻瓜家庭描述为“少数巫师在酒精影响下实施的不当恶作剧”,并称魔法部已迅速控制局势,没有造成严重伤亡。黑魔标记只在第四段被提到一次,报纸认为那可能是某名“试图进一步制造恐慌的身份不明者”所为;食死徒这个词没有出现,伏地魔的名字自然也没有。康奈利·福吉在报道末尾呼吁公众保持冷静,不要让陈年恐惧破坏一场成功举办的国际体育盛会。
西里斯把报纸从头读到尾,又翻回第一页,像是不相信一张纸能够在两面都印满文字以后仍然什么也没说。
“酒后骚乱。”他说,“他们把一家人吊在半空,用魔杖轮流折磨,报纸管这个叫酒后骚乱。照这种写法,阿兹卡班只是一座对长期住宿要求比较严格的海边旅馆。”
“摄魂怪会影响评价。”哈利在回信里写道。
西里斯把这句话读了两遍,最后承认哈利在女贞路仍然能够维持正常的判断力,是那几天里少数值得欣慰的事。邓布利多剪下报道,连同塞德里克、西西莉亚的记录以及卢修斯的信一同收好。他没有公开反驳魔法部,也没有立刻去质问巴蒂·克劳奇。证据还不足以迫使一个以严厉和自律著称的人说出家中的秘密,而过早惊动他,只会让那道门关得更紧。他只是给魔法部的几位旧识分别写了信,询问世界杯门钥匙登记、营地巡逻安排和克劳奇家席位附近的目击记录。收到的答复彼此矛盾,大多充满“目前无法确认”“仍在内部核查”以及“没有必要引起公众担忧”这类能够占据许多纸面、同时避免任何事实的句子。
西西莉亚注意到,《预言家日报》没有提闪闪,也没有提哈利的魔杖。报纸既然愿意把黑魔标记写成身份不明者的恶作剧,本可以顺势宣布现场已经找到嫌疑人,使魔法部显得更加有效率;可他们没有。闪闪从报道中消失了,仿佛她从未倒在树林里,哈利的魔杖也没有被偷,更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重现那道咒语。有人不希望公众知道施咒者曾离魔法部如此之近,也不希望他们询问,一个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那里的家养小精灵,究竟替克劳奇家保守了什么。
“他们也许只是觉得家养小精灵不重要。”哈利在下一封信中写。
“这两种原因可以同时存在。”西西莉亚回信。
她没有继续追查。世界杯留下的线索已经足够多,而每一条都在同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卢修斯未曾回应的召唤证明伏地魔留下的关系仍在寻找旧日的仆人;哈利的魔杖证明有人希望那些仆人看见标记;闪闪的契约与老巴蒂的反应则证明施咒者并非从营地之外偶然闯入。可是这些事实还不能组成一个名字。西西莉亚把记录放进行李箱最底层,与本相药剂的研究笔记分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