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西西莉亚把最后一份记录归入档案盒。
她检查目录,系好细绳,将盒子放到书架第二层。本相药剂的研究暂时整理完毕,旅行中所有需要保存的资料也已经获得编号。桌面重新露出来,只剩一只空墨水瓶与威尼斯档案许可最初使用的信封。西西莉亚坐在那里,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必须立刻做完的事情。
窗外的雨在午前停了。云层仍然很低,庭院里的叶片挂着细小水珠。邓布利多在楼下书房处理校董会的信,羽毛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西西莉亚看着空下来的桌面,想起纽蒙迦德那间总是很安静的房间,以及盖勒特上一次询问她下次何时前来时,自己给出的那个尚未确定的日期。
从前,他们探望盖勒特总有固定时间。
圣诞节、暑假,或者某一封信往返以后约定的日子。邓布利多会提前与看守联系,准备门钥匙或幻影移形的落点,西西莉亚则整理需要带去的东西。那些访问具有清楚的开始与结束,如同一项被写进计划、必须按时完成的安排。盖勒特似乎并不喜欢等待,却从不承认自己在等待。他会在他们比约定晚几分钟时提出意见,又在他们准时抵达时表示这只能证明阿不思尚未完全失去时间观念。
西西莉亚下楼,走进书房。
邓布利多正在回复麦格教授第二封信。听见脚步,他没有立即抬头,只把羊皮纸上试图爬向页边的一行课程名称重新推回去。
“爸爸。”
“嗯?”
“我想去看盖勒特。”
羽毛笔在纸上停住。
邓布利多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尚未完全散开的云,又看向桌边的日历。
“今天?”
“今天。”
“我们没有提前约定。”
“我知道。”
西西莉亚站在桌前。她并不是因为遗忘约定而忽然想起盖勒特,也不是因为某一封信催促她前往。她只是整理完旅途留下的全部东西,想把那些没有写进信里的事情告诉他。想让他知道银翼龙怎样越过山谷,西里斯如何把错误路线称为近路,邓布利多在威尼斯戴了一张会唱歌的面具,以及古代档案室中那句关于辨认的话。
“旅行中有很多事都没有提前安排。”她说,“我们走错路,看见不在计划里的广场,也临时改变过飞行方向。去看盖勒特不应该只是一项固定日程。”
邓布利多安静地看着她。
“你认为应该是什么?”
“想见他,或者想和他说话时,就可以去看他。”西西莉亚说,“他是我的父亲。”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它不像一种请求,也不像她经过漫长判断以后勉强承认的结论。盖勒特是她的创造者,是那个赋予她名字、力量与最初目的的人,也是在高塔里一次次等待她来信的人。父亲这个称呼没有因此替他洗去任何过往,却已经成为他们之间不需要重新证明的关系。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看尚未写完的回信。
“米勒娃或许会认为,课程安排比一次临时访问更加紧急。”
“她已经解决过一次。”
“所以我们应当信任她还能解决第二次?”
“你可以在信里这样写。”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他在羊皮纸末尾补了几行,把羽毛笔放回墨水瓶,随后起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那么我们最好在她寄来第三封信以前离开。”
纽蒙迦德的天气与戈德里克山谷不同。穿过国际门钥匙落点以后,山风立刻从高处压下来,带着残雪、石头与很远地方的松木气味。夏日已经使山谷大部分积雪融化,高塔背阴的一侧却仍残留着一道狭长的白色。天空清澈而高,云影从山壁上缓慢移动。
看守并没有接到提前通知。他打开外门时,先看见邓布利多,脸上出现一种职业性的平静;随后看见西西莉亚,那份平静里便多了一点意外。
“今天不在访问记录上。”
“我们知道。”西西莉亚说。
看守看了看邓布利多。
“临时事务?”
“临时探望。”邓布利多回答。
这似乎比临时事务更加少见。看守沉默片刻,还是让开道路。他检查了他们带来的物品,确认其中只有几封信、一盒没有魔法反应的照片和邓布利多坚持随身携带的糖果。随后他领着他们走过高塔内部漫长的石阶。
盖勒特坐在窗边。
听见门锁转动时,他没有立刻回头。这个时间不属于送餐、检查或任何固定来访,因而他的肩膀在极短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