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因为车站很远,也不是因为六个人中有谁改变主意,决定在最后一刻再去看一座教堂、一条运河或者一间没有写进计划的魔法商店。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带来的行李已经不再愿意承认自己与十二日前属于同一批箱子。出发时,每个人的物品都被清楚地分在各自的行李中,衣物叠放整齐,书籍排列有序,洗漱用品被收在专门的小袋里,哈利那本厚得近乎具有威慑力的旅行计划则被西西莉亚重新誊写、装订,放在随时可以取出的最上层。十二日以后,衣物、书籍、纪念品、药材、地图、车票与不知道由谁购买的零食已经在六个人的箱子之间完成了数次不受监管的迁徙,最终形成一种仅凭所有权无法解释的复杂关系。
哈利的箱子里多出了一只银翼龙的木制模型、一卷巴黎买到的魁地奇海报和三张不属于他的羊皮纸;德拉科的行李中装着两本西西莉亚在威尼斯档案室附近买下的旧书,因为她自己的箱子已经无法合拢;塞德里克替所有人保管着瑞士山区收集的植物样本,又不得不反复提醒西里斯,其中一袋灰绿色的叶子并不是可以泡水喝的茶;邓布利多的长袍口袋似乎承担了某种比普通行李箱更宽容的收纳功能,每当他们以为某件小东西已经遗失,他便能从里面找到一张车票、一只眼镜盒、一块融化过又重新凝固的糖,或者一枚没有人记得买过的陶瓷纽扣。
西里斯的行李是唯一没有真正变多的。
“因为我只买了必要的东西。”他解释。
哈利看向堆在床上的两顶帽子、一把刻着龙纹的折叠小刀、三张魔法摩托的旧海报、一只会在夜里发出海浪声的玻璃瓶,以及那副从威尼斯面具庆典带回来的狼首面具。
“哪一样是必要的?”
“判断一件东西是否必要,不应该只看它现在有没有用。”西里斯拿起那只玻璃瓶,对着光晃了晃,“还应该考虑如果不买,之后会不会后悔。”
“你买东西以前会考虑?”
“当然。我考虑得很快。”
这个回答无法帮助他们腾出更多空间。最后,塞德里克替玻璃瓶加上防碎咒,德拉科把两顶帽子压进同一个盒子,哈利则负责坐在西里斯的箱盖上,使里面的搭扣能够勉强扣住。箱子合拢时发出一种沉闷而不满的声音,像是已经预见自己会在经过法国边境时突然裂开。邓布利多在旁边建议他们使用扩展咒,德拉科提醒他,早在瑞士时他们就已经使用过一次;继续扩大内部空间并不能解决物品数量的问题,只会使人更晚发现问题已经无法解决。
西西莉亚坐在窗边整理计划书。
它与十二日前也已经很不相同。原本平整的深蓝色封面出现了几道浅浅的折痕,四角微微卷起,书脊附近还留着一小块被雨水浸过的痕迹。书页中间夹着不同城市的车票、旅馆收据、餐馆名片、没有寄出的明信片和哈利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一张飞行比赛广告。巴黎的一页沾着一滴已经褪色的咖啡,瑞士山路的地图上压着一片干燥的小叶子,威尼斯的行程旁则留有一点银色墨迹,是档案许可曾经与书页贴在一起造成的。
那些痕迹使计划书看起来不再像一份计划。
它已经逐渐变成旅程本身。
原先的安排仍然能够辨认:哪一日出发,哪一班列车,在哪一座城市停留,预计会看见什么,应当为谁留下怎样的时间。西西莉亚在学期期末以前便开始整理这些内容,后来又根据每个人的喜好反复修改。哈利希望飞行、冒险以及去那些不一定出现在普通旅行手册上的地方;德拉科对住宿、交通和用餐时间有明确要求,并且坚持这不能被概括为“挑剔”;塞德里克希望观察银翼龙,也希望他们真正走进山里;邓布利多对糖果店、旧书店和任何需要排队才能购买的小点心表现出一种与年龄不完全相称的兴趣;西里斯则提出了雪山、摩托和一条没有任何正规交通工具能够完成的路线。西西莉亚将这些要求放在一起,删除不可能的部分,压缩过于奢侈的部分,给容易疲惫的人留下休息,又在每一座城市之间安排足够的余地。
它原本是一份非常好的计划。
后来他们错过列车、走错道路、临时改变方向,在不该起飞的地方飞过山谷,进入不在公开地图上的巫师街区,并在威尼斯一座没有名字的小桥上拍下了计划中从未提到的照片。
它仍然是一份非常好的计划。
只是计划之所以成立,似乎并不是因为所有事情都按照它发生,而是因为当事情没有按照它发生时,他们仍然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午后,他们将最后一只箱子送下楼。旅馆主人站在门口同他们告别,并用十分温和的方式询问那间面向水道的客房窗框为什么多出了一处像被大型鸟类撞过的痕迹。西里斯表示这可能是威尼斯当地的海鸟,哈利指出海鸟一般不会在窗框上留下摩托车后视镜形状的凹陷,西里斯便说这只鸟也许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旅馆主人显然没有被说服,却接受了邓布利多额外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