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对这些东西知道得不少,却并非全部来自书本。他能够辨认徽章的婚姻合并方式,知道盾形向□□斜通常意味着哪一支继承,也能从门楣上被替换过的石块判断房屋何时改变所有者。有时他说得很快,完全忘记西西莉亚原本只问哪条路通向档案室;有时他会在一面墙前安静很久,直到移动的地图提醒他们又错过一个转角。
西西莉亚没有催促。那些家族与她寻找的许愿魔法并无直接联系,却仍有参考意义。人类把血缘、名字、财产和记忆缠绕在一起,建立一种比单个生命更长的结构,再用徽章使它看起来稳定。可街上的石刻不断证明,结构也会改变。比马尔福古老的姓氏可以消失,消失的家族仍会留下门、债务、传说和一间装满海藻的旧礼拜室。忠诚未必只向活着的人延伸,背叛也未必在姓氏终结时停止。她将其中两处记录进随身笔记,却没有要求德拉科为她重新解释。
在英国,德拉科谈论纯血家族时总会无意间站在马尔福的位置上。他知道谁与他们通婚,谁与他们敌对,谁的财富正在减少,谁的姓氏不值得在宴会上被优先提起。那是一张以自己为中心的地图,每一条道路最终都回到马尔福庄园。威尼斯却没有给马尔福留下中心。这里许多家族比他们古老,许多建筑见过英国巫师仍在为一座沼泽的所有权决斗的年代;那些姓氏又大多衰落、分裂或彻底消失,没有谁因为年代久远就获得世界永久的服从。德拉科在一面刻满陌生纹章的墙前站着,第一次不是判断马尔福位于什么位置,而只是想知道这些人曾经是谁。
“这一个呢?”西西莉亚指向最下方一枚极小的徽章。图案是一条衔着断线的鱼。
德拉科弯下腰。“不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因为不知道而寻找一个大概正确的回答。西西莉亚也没有继续问。两人对着那条鱼看了一会儿,随后依照地图上刚刚移动过的银线,转进下一条街。
档案室隐藏在一座旧印刷工坊后面。入口没有招牌,只有水面倒映出一扇现实墙上不存在的窄门。西西莉亚先发现门的位置,德拉科则从门框上刻着的海潮纹样确认它属于公共档案机构。他们沿三阶向下的石梯走入倒影,鞋底没有沾水,却在最后一级听见四周传来潮水退去的声音。
夜间档案室只在每月第二与第四个上弦月开放,从月亮第一次落入圣米凯莱钟楼的倒影起,直到潮位覆盖入口最下方的第三块白石。外国研究者需要提前递交介绍信,未成年巫师还须获得监护人或学校负责人签字。柜台后的档案管理员看完邓布利多准备的文件,又看了一眼西西莉亚的姓氏,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把一本厚重目录推给她。德拉科原本只打算确认开放时间,却在目录侧页发现馆内保存大量已消亡家族的契约、公证书与家徽变更记录,立刻询问这些资料是否能够同时申请。
“每次最多三个档案箱。”管理员说。
“按人计算,还是按研究项目?”
“按桌。”
“如果使用两张桌子?”
“同行者未满十七岁,只能共同使用一张。”
德拉科看向西西莉亚,第一次显出对她尚未成年这件事的实际不满。西西莉亚翻了翻目录,说可以先申请许愿器物、忠诚契约与阿尔比齐家族三箱。德拉科问为什么是阿尔比齐而不是保存更完整的莫罗西尼旁支,她说因为阿尔比齐的姓氏消失而建筑仍在使用,可能更适合观察契约在主体终结后的存续问题。
德拉科想了片刻,点头。“有道理。但下一次看莫罗西尼。”
“可以。”
他们记下开放时间、申请编号与入口的潮位条件,离开时已过正午。德拉科没有问西西莉亚是否觉得那些家徽有趣,也没有把自己一路说过的内容总结成她可能需要的结论。他只是站在印刷工坊外重新展开地图,发现通往月影码头的水路暂时改变,随后很自然地说起附近另一栋建筑曾属于一户以制造魔法玻璃闻名的家族。西西莉亚听着,偶尔提问;当她的问题转向玻璃如何保存倒影时,他承认自己不懂工艺,只知道家族史。她觉得这已经足够。
与此同时,哈利与塞德里克在水上飞行比赛的入口处遇到了另一种方向问题。
比赛并非让选手骑扫帚沿水面飞行。当地人使用一种窄而轻的飞行器,外形介于单人小艇与无翼滑翔板之间,底部刻有水流魔纹,离水通常不超过六码。赛道穿过一片开阔潟湖、七组浮动门柱和两座能够改变位置的人工岛,选手既要保持飞行,也必须利用水面反射判断下一道门的位置。有些标记只在倒影中出现,直接看前方反而会走错。
哈利一看见第一名选手从水面掠过,便忘记了询问座位。飞行器在转弯时几乎贴住水,尾部划出一道长而明亮的白线;选手压低身体,从两根相距很近的蓝色门柱间穿过,随后忽然向上跃起,越过一艘横穿赛道的魔法货船。观众席沿岸搭建,欢呼声被水面推得很远。哈利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