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进入稳定循环。”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低头记录时间。哈利盯着刻度盘,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负责的是卢平的外观变化,于是在羊皮纸上写下“没有变化”。
“你可以写得具体一点。”德拉科低声说。
“没有变化还能有多具体?”
“皮肤颜色、瞳孔、呼吸频率、意识状态。”
“他看上去和刚才一样。”
“这正是最不具体的写法。”
“我可以写‘卢平教授仍然是卢平教授’。”
“你如果打算让这份记录永远不被任何正经研究者阅读,当然可以。”
卢平隔着屏障说:“我很抱歉打断你们,不过我目前确实仍然是我。”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一眼怀表。“这或许可以作为意识状态稳定的证据。”
斯内普闭了闭眼睛。他显然已经开始后悔没有采纳自己先前的建议,只允许一名理解实验的学生进入观察室。
时间继续向前。
月亮尚未越过天窗边缘,室内只有壁灯的光。卢平的呼吸渐渐变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狼毒药剂能够让他在变形以后保留人的意识,却不能免除变形本身的痛苦。诅咒不会因为一个人能够理解正在发生什么,便对他温和一些;有时理解反而使痛苦更加完整,因为他知道每一处骨骼将向哪里移动,也知道身体会在下一刻如何背离自己。
庞弗雷夫人站在控制符文旁边,始终没有移开视线。斯内普每隔两分钟读取一次药力数值。邓布利多则站在屏障中央,魔杖没有举起,却一直握在手中。
哈利忽然问:“教授,您为什么答应?”
卢平抬起头。
距离月亮升起只剩下几分钟。他的眼睛已经出现了很轻的变化,瞳孔比平时更窄,眼底像蒙着一层来自很远地方的光。
“我以为同意书里写得很清楚。”
“我不是问实验目的。”
卢平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白哈利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哈利不擅长把关心说得圆滑,这使他有时显得冒犯,却也使别人很难用礼貌绕开他。他不会问“您是否认为这项研究值得承担风险”,而会问“您为什么答应”,仿佛一切宏大的意义都必须先经过一个非常简单的检查:你是否因为自己不重要,才愿意这样做。
“因为我想知道。”卢平最后说。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不是因为您觉得应该帮助我们?”
卢平看着他,眼神温和下来。“哈利,我确实愿意帮助你们。但一个人可以同时有不止一个理由。我已经做了许多年狼人,却还没有完全失去对它的好奇。”
德拉科的羽毛笔停了一下。狼人通常不会说自己“做了许多年狼人”,就像人们不会说自己做了许多年纯血巫师、孤儿或者被诅咒的人。那些身份通常被说成一种事实、一种不幸或一种荣耀,很少被说成一份长久而不合意的工作。卢平的语气却像是在谈论某个薪水很低、假期极少、每个月都必须加班一次的职位。
“而且,”他继续说,“如果结果表明我的本相不是狼,我想我会高兴。如果结果仍然是一只狼,我也许会失望。但失望并不是不能承担的危险。”
西西莉亚问:“你害怕它仍然是一只狼吗?”
“有一点。”
“因为你不喜欢狼?”
“狼没有做错什么。”卢平笑了笑,“只是有人很难喜欢一个每个月都替自己承受痛苦的形状。”
天窗上方,月光终于移动了一寸。
第一缕光落进房间时,所有仪器同时发出轻响。银线之间亮起蓝白色的光,铜针骤然向右偏转,羽毛笔迅速划过纸面。卢平的身体绷紧了。他的手掌按在地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呼吸在几秒内变得粗重。
没有人再说话。
月光缓慢地越过天窗边缘,落在他的肩膀上。
变形开始了。
最先改变的是他的手。指骨拉长,关节在皮肤下面移动,指甲变厚,弯曲成尖锐的爪。随后是手臂与脊背。衣料在骨骼扩张时发出撕裂声,肩胛向后隆起,脊柱一节一节弯下去。卢平低着头,牙关紧咬,喉咙里溢出一声并不响亮的喘息。那声音仍然属于人,却已经接近某种无法用人的语言表达的痛苦。
哈利的手按在桌沿,指尖微微发白。德拉科没有提醒他记录,因为自己的羽毛笔也悬在半空。过去他们见过受伤、石化、摄魂怪与巨怪留下的痕迹,也曾在城堡里经历一些成年人绝不会主动安排给孩子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