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亲自问他。”斯内普说。
“我以为教授会参与今天的准备。”
“他会。在你们完成最后一轮相容性检测以后。”
哈利伸手拿过同意书,又看了一遍最后的签名。他看得比西西莉亚慢,目光在卢平的名字上停留了一会儿。旧魔药教室里有春日下午偏白的光,照在他的镜片边缘,使眼睛短暂地隐没在反光后面。西西莉亚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哈利并不认为卢平会伤害他们;恰恰相反,他担心的似乎总是卢平会允许别人为了某种更大的意义伤害他。这种担心很难向成年人解释,因为成年人通常把自己的同意看作一件足以终止讨论的事,而孩子会更直接地看见:有些人因为习惯了被拒绝,便会把每一次能够派上用场都错认为幸运。
“如果结果什么也没有呢?”哈利问。
“那么你们将记录什么也没有。”斯内普回答,“这在实验中是一种结果,虽然对习惯了依靠违反校规获得进展的人而言,可能难以理解。”
“我只是问——”
“而我居然回答了。我们今天都在经历罕见的事。”
西西莉亚把同意书重新放回桌上。“如果结果仍然是一只狼呢?”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同样记录。”
“那不能证明诅咒就是他的本相。”
“不能。”
“也不能证明不是。”
“不能。”
“所以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都只能知道这一瓶药剂在这一个夜晚对卢平教授显现出了什么。”
“看来这间教室里至少有一个人理解实验不是预言。”斯内普冷淡地说。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格林德沃小姐,你可以把这句话写在报告的第一页。字号大一些,确保另外两个人能看见。”
德拉科认为这显然不包括自己,哈利则认为斯内普显然只是在侮辱他。两个人很快在谁更需要看见这句话的问题上达成了分歧。西西莉亚没有参与,因为她知道斯内普所说的另外两个人确实同时包括他们,而且这并不妨碍他们各自只听见其中一半。
实验被安排在三天后的满月。
此前的一个月里,他们已经完成了十七次药物相容性测试。本相药剂不能在卢平变形以后直接灌服;即使不考虑接近一只成年狼人的危险,狼人也没有义务在失去人类形态后配合三名学生使用量杯。因此,药剂必须在月亮升起前进入他的身体,又不能与狼毒药剂发生反应。斯内普把两种药剂分别加入从卢平那里取得的血液样本,再利用月长石粉末模拟满月魔力的变化。前三次样本凝结成一团灰色胶质,第四次烧穿了坩埚底部,第五次发出了一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叉子刮盘子的声音,使德拉科当场宣布任何能够发出这种声音的药都不应进入活人的身体。第六次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大家为此短暂地感到鼓舞,直到斯内普指出样本已经完全失去魔法活性,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确实非常稳定,只是也死得十分彻底。
第七次以后,他们开始调整服药间隔,而不是继续修改配方。狼毒药剂会在血液里形成一层稳定而封闭的魔力循环,本相药剂如果过早进入,会被排斥在外;如果太晚,则可能在变形开始时被诅咒产生的魔力撕碎。最后确定的间隔是四十七分钟。德拉科问为什么不是更整齐的四十五分钟,斯内普回答因为药剂并不关心马尔福家的钟表是否喜欢整数。德拉科没有再问,但在记录本上把“四十七”写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向这个数字表明自己只是暂时接受它。
他们还为实验制定了十一条中止条件,其中包括体温异常、魔力震荡超过安全值、药剂颜色转黑、本相轮廓出现实体化迹象以及卢平在完成变形后持续撞击同一处屏障。哈利认为最后一条听起来十分不吉利。斯内普说实验规则如果听起来像一篇令人愉快的睡前故事,通常说明制定规则的人没有认真想过会发生什么。邓布利多在旁边建议把“观察人员发生争执”也加入中止条件,因为根据他对三名学生的了解,这一项出现的概率远高于药剂转黑。斯内普说如果因为波特和马尔福发生争执便终止实验,他们最好现在就把所有坩埚清空,回去睡觉。
真正到了满月那天,霍格沃茨却显得异常平常。
上午的变形术课上,麦格教授要求他们把一只乌龟变成茶壶。罗恩的茶壶始终保留着四条短腿,每当有人准备往里面倒水,它就会惊慌地爬走;潘西变出的壶嘴朝向壶柄,德拉科认为这至少能够防止不够聪明的人喝到里面的茶;哈利的茶壶外壳上留有几块龟甲状花纹,麦格教授扣了两分,又因为它没有试图逃跑而加回一分。西西莉亚面前的乌龟变成了一只过分完美的银壶,壶盖边缘却仍然浮着两只很小的黑眼睛,平静地观察教室。麦格教授与它对视片刻,让西西莉亚下课后留下。
“今晚的实验,”她说,“邓布利多已经告诉我了。”
“是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