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莉亚在这段时间里仍然保管着那枚金色飞贼。它被装在一个透明的圆形玻璃盒中,摆在旧魔药教室最靠近窗户的桌面上,两片金属翅膀偶尔无缘无故地颤动一下,仿佛对自己从一件体育器材沦为研究材料感到尊严受损。塞德里克帮她拆下过一次外壳,在确认内部的记忆结构不能承受更进一步的切割后,又十分完整地装了回去。哈利对此没有意见;德拉科则认为把一枚由格兰芬多获得的飞贼拆开研究,是它在整场比赛中唯一值得尊敬的用途。哈利问他输掉比赛以后是否一直靠这种想法入睡,德拉科说自己至少不需要把获胜的证据送给别人保管,哈利回答那是因为德拉科没有获胜的证据。两个人在旧魔药教室里隔着一只坩埚进行了大约半分钟的语言攻击,西西莉亚没有抬头,只提醒他们坩埚里正在熬制一种接触空气后会迅速膨胀的稳定剂。哈利与德拉科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又同时发现对方也退了一步,于是不得不各自补充一个看似自然的动作,以证明自己并非害怕爆炸,只是忽然对身后的书架产生了兴趣。
这原本是一个足以让春天继续保持轻松的下午,直到斯内普推开教室的门,将一张折叠得非常整齐的羊皮纸放到他们面前。
“卢平签字了。”他说。
教室里安静下来。
德拉科刚刚准备讽刺哈利的那句话停在嘴边,像一支离开弓弦以后忽然意识到前方没有靶子的箭。哈利看向那张羊皮纸,西西莉亚则将手里细长的玻璃搅拌棒放回支架。窗外有一只鸟从黑湖上方掠过,影子短暂地落在桌面,将纸上最后一行墨迹遮住,随后又很快离开。
那是一份同意书。
它的标题很长,由邓布利多亲自起草,麦格教授修改过两次,斯内普删掉了其中所有他认为“毫无必要地试图使危险听起来像一次友善的夜间茶会”的形容词,最后变成了《有关月相变化期间对受狼化症影响者实施非治疗性魔药观察之知情许可》。费尔奇负责把它送去给卢平时,认为任何名字长到必须换一口气才能读完的文件通常都与损坏学校财产有关,因此额外带上了一份赔偿清单。卢平向他解释这一次可能损坏的主要财产是自己以后,费尔奇显得很失望。
羊皮纸上详细写明了实验目的、步骤、可能发生的药物反应、观察人员与中止条件,也明确说明这次实验不会尝试治疗狼化症,不会改变变形过程,不会测试任何能够让狼人恢复人形的未经验证的方法,更不会把“困扰巫师界数百年的诅咒”交给三名十三岁的学生在一个星期三晚上解决。最后一句是斯内普加上的,因为哈利在第一次讨论实验计划时问过一句“如果本相药剂真的能把诅咒和本人分开,那是不是意味着——”,斯内普没有让他把意味着后面的内容说完。
“意味着你们观察到了一个值得记录的现象。”他当时说,“不意味着你们将因此获得圣芒戈终身荣誉席位、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或者允许波特在魔药课上少切一英寸毛虫。”
“我没有想过毛虫。”
“这正是你处理毛虫时最大的问题。”
同意书的末尾有四个签名。莱姆斯·卢平的字迹平和而略显倾斜,邓布利多的名字占据了比其他人更宽的地方,斯内普的签名像一道突然割断纸面的黑色裂痕,最下面则是庞弗雷夫人的。她坚持自己必须拥有随时终止实验的权力,并在“随时”下面画了两道线,仿佛担心在场的其余人会把这个词理解成某种仅供参考的修辞。
西西莉亚把羊皮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为什么同意?”德拉科问。
这句话是对斯内普说的,语气却比平时轻。德拉科知道卢平是狼人以后,已经用一种相当马尔福的方式完成了从惊骇到接受的过程:他先是认为学校居然允许狼人担任教授这件事足以写进至少三封寄往校董会的信,随后想起自己的父亲目前大概不会因为邓布利多在校内收留了某种危险生物而感到震惊,毕竟马尔福庄园在过去一年里也发生过一些不便公开写进家族记录的事;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卢平是他们至今遇见过的最称职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而这一事实令他非常不满,因为它严重妨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