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现的是一片十分薄的翼。
它从灰白色雾气中张开,边缘近乎透明,羽毛却并不柔软,更像由许多细小而锋利的银片重叠而成。西西莉亚俯身看了一会儿,在记录上写下“疑似鸟类”,德拉科则认为如果已经能够确认有羽毛,就不该再使用“疑似”这个词。
“有羽毛的不一定是鸟。”哈利说。
德拉科转过头:“请举例。”
哈利一时没有想到。
“我还以为你会说羽毛笔。”西西莉亚说。
“羽毛笔不是活的。”
“霍格沃茨里有些是。”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显然不愿让霍格沃茨本身为哈利的论点提供帮助。他把注意力重新转向坩埚,决定先把这一问题归入“魔法学校不适合作为正常分类学依据”。
第二个轮廓只有一条尾巴,细长,末端微微卷曲,在雾气里轻轻摆动了两次便消失。第三个轮廓像是某种短角,第四个则始终没有形成完整线条,只在坩埚上方留下两点颜色较深的微光。药液的反应比此前任何一次都稳定,每个样本之间的间隔也足够清楚。西西莉亚认为这意味着过滤材料终于找到了正确比例,德拉科已经开始计算下一轮实验需要订购多少月蛾翅粉,哈利则把那只没有出现身体的尾巴画在记录本边缘,并因为画得太像一根弯曲的香肠,遭到另外两人的共同否定。
“你们没有必要评价草图。”他说。
“它可能影响后续判断。”德拉科说。
“没有人会根据我的图来判断。”
“正因为这样,它才不该出现在正式记录里。”
“它在边缘。”
“错误出现在边缘,也仍然是错误。”
西西莉亚看着那根尾巴,替它补上了几道细小的毛。
“现在比较像了。”她说。
哈利认为这足以证明自己的绘画至少具有可挽救性,德拉科则认为这只证明西西莉亚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抢救失败的东西上。三个人为此短暂离开了坩埚大约半分钟。就在那半分钟里,已经吸收了整夜药雾的旧过滤片终于被热气浸透,从通风管道内壁无声地落了下来。
它落进了第三只坩埚。
那只坩埚原本没有点火,只盛着为下一轮实验准备的基础药液。过滤片掉进去时只发出很轻的一声,像一小片湿布落入水中。西西莉亚最先回头,看见浅灰色药液沿着银纱边缘迅速变深,随后整个液面向下凹陷,仿佛坩埚底部忽然打开了一个看不见的洞。
“退后。”她说。
哈利和德拉科同时退了一步。
下一刻,药液并没有爆炸。
它只是极其安静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团颜色近乎透明的雾从坩埚中升起,碰到天花板以后没有散开,而是像认得道路一样,缓慢钻进了上方的通风口。三个人抬头看着它消失,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哈利率先放下挡在脸前的记录本,德拉科也把魔杖从袖口抽了出来。
“这算什么?”哈利问。
“泄漏。”西西莉亚说。
“我看得出来。”
“那么你问的是什么?”
“我是说,它会怎么样?”
西西莉亚看向通风口。她也不知道。
德拉科走到坩埚旁,用魔杖封住入口,动作快得近乎带有私人怨恨。残余雾气被挡回室内,在天花板下面盘旋了一圈,随后逐渐稀薄。他们检查了坩埚,没有腐蚀,没有异常升温,药液也没有继续反应。哈利打开窗户,冷风立刻灌进来,将最后一点灰雾吹散。从表面看来,这场事故已经结束,甚至结束得不够像一场事故。
“也许只是蒸汽。”他说。
“所有药雾都是蒸汽。”德拉科冷冷地说,“这句话等于什么也没说。”
“它没有造成任何变化。”
“你上一次这么说,是在一只蟾蜍还没有开始长羽毛的时候。”
“后来羽毛自己掉了。”
“那不能证明你当时的判断正确。”
西西莉亚将那枚湿透的旧过滤片夹出来,放进封闭的玻璃皿。银纱上积聚着十五份样本留下的混合残迹,也积聚着过去数周实验中未能完全消散的药性。它本来只负责拦截,因此从未有人计算过,当它吸收的东西重新回到药液里,会发生什么。
“雾进入了通风管道。”她说。
哈利抬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