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把第一次练习安排在周四晚上。地点是一间长久无人使用的旧教室,桌椅已经被移到墙边,中央留出一大片空地,地板上的灰尘也被清理过,只有角落里仍然堆着几张缺腿的椅子,像一群已经退休却坚持旁听的老教授。靠近讲台的位置放着一只高大的木箱,箱盖与边缘贴满防护符,里面偶尔传出很轻的碰撞声。哈利推门进来时,最先看见的是箱子,随后才注意到卢平在窗边的小桌上准备了茶、一壶热水,以及一大块足以令德拉科重新修订狼人食谱理论的巧克力。
“里面是什么?”哈利问。
“博格特。”卢平回答,“我在学校的旧档案室找到它并向邓布利多申请使用。按照箱子外面的登记日期,它可能已经在那里住了很多年,所以我们最好不要期待它对突然增加的教学任务怀有热情。”
哈利走近两步。箱内的东西立刻撞了一下木板,声音并不大,却显得十分不满。“它会变成摄魂怪?”
“只要你最害怕的仍然是摄魂怪。”
“从魁地奇比赛以后,没有出现什么更有竞争力的东西。”
“恐惧有时比课程表更容易临时调整。”卢平说,“如果它待会儿变成一封来自西里斯、要求我列出全部安全措施的信,我也不会太惊讶。”
哈利觉得西里斯的信虽然很长,却还不至于需要锁进木箱。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那封信的确曾使邓布利多在早餐时连续看了很久,并且在读到“如果校长认为现有措施已经足够”以后,取下眼镜擦了两次。
卢平让哈利站到教室中央,向他解释守护神咒。那是最著名也最困难的防御魔法之一,咒语本身并不长,动作也没有复杂到需要提前练习一整晚;真正困难的是,人在摄魂怪靠近以后,必须从自己身体里找到一样尚未被寒冷夺走的东西。快乐的记忆、爱、信任,或者某个仅仅想到便愿意继续向前的瞬间,都可以成为守护神的来源。巫师需要相信那份快乐不仅发生过,而且仍然属于自己,再让它穿过魔杖,成为一道站在黑暗前面的光。尚未成熟的守护神通常只是一层银雾,完整的守护神则会呈现动物形态,能够独立行动、抵御摄魂怪,有时也能替巫师穿越很远的距离传递消息。
“咒语是‘呼神护卫’。”卢平说,“不要只回忆那件事。尽量回到那一刻里面。”
“如果我回得太久,今晚还能出来吗?”
“至少在宵禁以前。我不希望第一次私人课程便需要向麦格教授解释,为什么我把一名学生留在了自己的记忆里。”
哈利举起魔杖。他准备的第一段记忆是自己第一次骑上飞天扫帚。在霍琦夫人的口令响起以前,扫帚便主动跳进他的手中;真正升到空中以后,身体仿佛立刻想起了一种从未学过的语言,风从耳边掠过,地面迅速变得遥远。那是他第一次发现,有一件事不需要别人允许,也不需要提前证明自己配得上,便能够自然地属于他。他抓住那阵风,清楚念道:“呼神护卫!”
一小团白色雾气从魔杖尖端冒出来,在空气中停留不到一秒便散开,像冬日里一次过于明显的呼吸。
卢平没有失望。“很好。第一次就能产生可见的反应,说明记忆有效。”
哈利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杖尖。“如果摄魂怪愿意凑得很近,也许能够看见。”
“我们可以暂时把‘可见’视为进步。”
“它甚至没落到地上。”
“守护神不需要落到地上。至少你已经避开了一项不必要的要求。”
第二次,哈利选择了格兰芬多赢得第一场魁地奇比赛的记忆。雾气比刚才明亮,却仍然没有固定形状。第三次,他想起海格告诉自己是一名巫师,想起十一岁生日那天,那间被风雨包围的小屋里第一次有人明确告诉他,过去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情不是因为他古怪、危险或者天生有问题。银光从杖尖向前延伸了几英尺,几乎形成一条完整的光带,随后像被看不见的风从中间吹散。
卢平让他休息,切下一块巧克力递过去。哈利接过以后没有立刻吃,只看着卢平又从剩下的部分切下一小块,自己放进口中。“你每次都带着巧克力。”他说。
“这是个十分方便的习惯。”
“你自己也吃。”
卢平看了他一眼。“大多数人携带食物时,都保留这种可能。”
哈利想起德拉科关于狼人无法食用巧克力的推断,认为这项证据虽然仍然是在卢平保持人类形态时取得,却至少证明他携带巧克力并不只是为了把自己无法食用的部分全部分给学生。他决定稍后把结果告诉德拉科,并且预见到德拉科一定会指出实验条件不够严格。为了避免被要求记录卢平吞咽巧克力的准确时间,哈利暂时没有提起这项研究。
真正面对博格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