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走在西西莉亚另一侧,手中的蛇头手杖平稳地点在石板路上。他方才已经确认过德拉科没有受伤,此刻便重新拥有了一个马尔福在公开场合应有的镇定,只在经过球场外侧那排低矮界石时略微停顿了一下。雨水仍顺着石面向下流淌,积在路边的浅洼里,然而天空中已经没有一滴雨继续落下,仿佛方才那场笼罩了整座球场的暴雨从未真正存在过。卢修斯没有抬头察看云层,也没有回望那只曾被西西莉亚强行抓住的摄魂怪,只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长发在风里稍显凌乱,脸色与平时没有太大不同,行走时也并未显出虚弱,只有右手的手指偶尔轻轻收拢,像是在确认那股失控的力量已经重新回到身体里。
福吉也在看她,只是他的观察远没有卢修斯那样安静。他似乎很想在返回城堡的途中便开始询问,又认为这样不够正式,于是数次张开嘴,最终都只发出一声含义模糊的咳嗽。邓布利多没有替他缓解这种尴尬,斯内普显然认为让魔法部长继续尴尬下去有益于英国魔法界的长远发展,弗立维教授倒是善意地问过一次福吉是否需要治疗帽子的咒语,却被对方误以为是在询问他的头部有没有受伤。剩下的路程因此在一种奇异的沉默中度过,只有卢修斯的手杖、众人的鞋跟以及福吉不断拍打帽檐的声音,依次落在冬日潮湿而坚硬的石板上。
他们由城堡西侧的入口进入,没有经过礼堂,而是沿着一条平日很少有学生使用的回廊直接前往校长室。身后魁地奇球场上的声音很快被厚重的石墙隔开,麦格教授仍留在那里安置受到惊吓的学生与家长,并阻止任何人以关心朋友为由重新靠近比赛场地。走廊里的画像听见脚步声后纷纷探出头来,一位穿银色胸甲的骑士原本准备询问比赛结果,认出福吉与几名校董以后又迅速退回画框,只留下半截长矛露在边缘。另一幅画像里的老女巫则从他们身后一路穿过三幅风景画,显然打算赶在众人抵达校长室以前,把魔法部长帽子被踩过的消息传遍整个城堡。
滴水嘴石兽远远看见邓布利多便自行让开,甚至没有询问口令。十余个人依次登上旋转楼梯,使原本宽敞的入口第一次显得有些拥挤。福吉几次试图走到最前面,楼梯却始终按照自己的速度旋转,既没有因为他是魔法部长而加快,也没有在他被卢修斯的手杖绊了一下时停住。卢修斯礼貌地表示歉意,并补充说这里的台阶一向令人难以预测;斯内普看着前方,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西西莉亚则觉得那根手杖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卢修斯右手最便于控制的位置,并不具备自行伸长到福吉脚下的能力。
校长室里已经提前添了椅子,却仍不足以让所有人坐下。邓布利多走到书桌后,弗立维教授和斯内普分别站在两侧,卢修斯选了一把靠近窗边的高背椅,银色手杖横放在膝上,几名校董则按照彼此在校董会中的地位占据了剩下的位置。没有抢到椅子的魔法部官员站在福吉身后,手里抱着记录板,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摆出一种即使部长说出“今天天气不错”也会忠实记录的严肃姿态。西西莉亚站在书桌前,身后是刚刚合拢的门,福吉则在她与邓布利多之间来回走了两步,似乎认为一场正式询问应当从适当的踱步开始。
“那么,”他说,终于把已经在路上积攒了一刻钟的话语释放出来,“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我想我们首先应当取得一个准确、清楚,并且——尤其重要的是——不会引起不必要恐慌的解释。毫无疑问,那是一场极不寻常的魔法事件。我本人当然见过许多复杂而危险的魔法,在担任魔法部长期间更是处理过无数普通巫师难以想象的紧急状况,但刚才的情形仍然值得我们高度重视。摄魂怪原本是受魔法部监管的,它们为什么会越过规定区域,为什么会在一场学校比赛期间接近学生,以及为什么其中一只会被一个未成年巫师——”
福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大概一时找不到比“抓住”更具有行政文书气质的表达,又不愿意在几名校董面前承认西西莉亚确实只是伸手掐住了一只摄魂怪。负责记录的羽毛笔迟疑地悬在羊皮纸上,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