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霍格沃茨特快抵达霍格莫德车站时,比预定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摄魂怪并不具备时间观念。它们不会因为一列火车载着数百名需要在晚餐前赶到学校的学生,便稍微提高搜查的效率,也不会因为车厢里的灯在它们经过时一盏盏熄灭,而意识到自己给活人造成了不便。它们沿着列车缓慢前行,将寒冷从一节车厢带到另一节车厢,直到最后一只黑色的身影离开铁轨旁的雾气,车轮才重新转动。此后的旅程里,走廊比往年安静许多。学生们重新点亮灯,捡起掉在地上的糖果和书本,互相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却没有谁能把那几分钟说得十分清楚。恐惧被许多人同时经历以后,通常不会因此变得更容易描述,只会产生更多互相矛盾的版本。

    哈利在巧克力的帮助下恢复了意识,脸色仍然很差。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眼镜被赫敏擦净了,手里握着一小块尚未吃完的巧克力,罗恩则以一种过分随意的姿势挡在他与车厢门之间,仿佛只要自己看上去足够不在意,外面经过的人便不会发现哈利刚才晕了过去。事实证明,这种方法并不十分有效。消息在列车重新开动后的十分钟内传过了四节车厢,到了二十分钟时,已经发展成哈利·波特与摄魂怪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决斗,并且在昏迷以前成功击退了其中两个。再过一会儿,有人补充说他使用的是一种从未公开过的波特家族秘咒。哈利听见这个版本时,正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神情像是很希望那两个被他击退的摄魂怪能够回来,替他处理掉消息的来源。

    卢平没有纠正走廊里的流言。他显得比任何学生都疲惫,旧长袍的颜色在重新亮起的灯光下近乎灰白,但他仍然逐一确认了车厢里是否有人受伤,又把剩下的巧克力分给几个脸色苍白的一年级学生。轮到西西莉亚时,他只在车厢门口停了一下。她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放在膝上的书没有翻页,金色长发安静地落在深色座椅边缘;德拉科坐在她对面,比摄魂怪出现以前更直地挺着背,像是只要姿态足够端正,方才那一瞬间的寒冷便不能算作真正发生过。

    列车驶入霍格莫德时,夜色已经完全落下。站台上飘着细雨,灯光被潮湿的雾气拉成一团团模糊的黄色。学生们从车门涌出,猫头鹰在笼子里不满地拍打翅膀,行李箱从台阶上摔下来,在石板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海格站在远处招呼一年级新生,声音穿过雨幕,足以使几个刚从摄魂怪带来的寒冷中缓过来的孩子重新受到一次惊吓。高年级学生则陆续登上马车。没有人看见拉车的生物,车轮却自行碾过泥泞的道路,载着他们向山坡上的城堡前进。

    一路上,德拉科都没有再提摄魂怪。他谈论的是车厢里的湿气如何毁掉了一角袍子、克拉布究竟把哪一只行李箱落在了站台,以及学校若执意让那些东西驻守在附近,至少应当给学生发放足够好的保暖斗篷。他的抱怨十分连贯,措辞也很讲究,仿佛这是他特意搭建起来的一段安全道路,可以使两个人绕过刚才发生的一切。西西莉亚坐在他旁边,偶尔回答一句。她知道德拉科并不是毫无畏惧。摄魂怪进入车厢时,他的手曾经在座椅边缘收紧,脸上出现一种短暂的空白,好像他忽然无法判断那些尚未发生的坏事是否已经来到眼前。可她也没有询问。一个人不愿开口的恐惧,并不会因为另一个人正确地猜到了它,便自动成为可以谈论的东西。

    城堡比远处看上去更明亮。马车穿过有翼野猪守卫的大门,在石阶前依次停下,学生们披着雨水走进门厅,湿透的鞋底在石板上留下杂乱的痕迹。麦格教授站在礼堂门口,神情比平日更为严肃。她迅速查看了几名在列车上受到较大影响的学生,又让哈利与赫敏暂时留下,以便确认整件事的经过。卢平已经从另一侧的走廊上楼,显然准备直接向校方说明摄魂怪登上列车的情况。

    西西莉亚随着斯莱特林的队伍走向礼堂。门扇已经完全打开,四张长桌上方漂浮着数百支蜡烛,金色的火光照亮湿漉漉的头发、黑色校袍与餐具边缘。她走到门前时,忽然停了一瞬。

    邓布利多站在教师席旁。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中央的高背椅里,也没有走到门口迎接任何人,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与弗立维教授说着什么。礼堂里隔着不断移动的学生,隔着烛光、雨声和许多高低不同的肩膀,但西西莉亚抬起眼睛时,仍然立刻与他对视了。

    那一眼很短。邓布利多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又落到她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像在确认某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是否完好。西西莉亚向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邓布利多没有走过来。他眼中的某种紧绷缓慢松开,也极轻地颔首,随后重新转向弗立维教授,继续那场被短暂中断的谈话。没有人因此停下脚步,甚至很少有人注意到校长曾在拥挤的礼堂里单独看向一名学生。西西莉亚却知道他在等她,正如邓布利多也知道她已经明白。

    “你停下了。”德拉科说。

    “教授在看我。”

    德拉科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望去。邓布利多已经坐回教师席,正低头听麦格教授说话,银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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