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来过这里吗?”西西莉亚问。
“没有。”
“他知道他们在这里吗?”
“我想他知道名字,却未必知道准确的位置。”
“为什么没有人带他来?”
邓布利多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墓碑上。“有时成年人认为,保护一个孩子便意味着替他远离所有会带来悲伤的地方。”
“这是正确的吗?”
“不是总是正确。”他说,“悲伤也属于一个人的过去。被完全隔绝以后,它并不会消失,只会变得没有形状。”
西西莉亚想起哈利谈论父母时的样子。他知道他们爱他,也知道他们为保护他而死,却没有真正生活在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地方。照片、名字与别人口中的故事像许多隔着玻璃的东西,可以被看见,却无法触碰。她没有继续询问邓布利多为什么没有亲自带哈利来。那个问题大概拥有很长的答案,其中也会包含一些邓布利多至今无法确定是否正确的选择。
墓园更深处有另一块石碑。
肯德拉·邓布利多与阿利安娜·邓布利多的名字刻在上面。墓志铭已经被风雨侵蚀,却仍然能够辨认。珍宝在何处,心也在何处。
西西莉亚停在碑前。邓布利多把藤篮放到草地上,摘下帽子。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在客厅里那样解释每件东西背后的故事,只是安静地站着。阳光落在他的银白色长发上,风从墓碑之间穿过,带来野草与泥土的气味。
“你经常来吗?”西西莉亚问。
“年轻时很少。”邓布利多说,“后来多一些。”
“为什么年轻时不来?”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不看见一个地方,便可以假装它没有一直留在这里。”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地方不会因为无人探望而消失。记忆也是。”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阿利安娜的名字。她从盖勒特与邓布利多那里分别听过那段过去,却没有人能够告诉她,最终是谁的魔咒杀死了阿利安娜。也许他们并不真正知道,也许知道却不愿承认。那个答案在许多年里成为一扇不能打开的门,而阿利安娜则被留在门后,逐渐从一个真实生活过的女孩变成他们之间无法言说的罪。
“她喜欢什么?”西西莉亚忽然问。
邓布利多看向她。
“阿利安娜。”她说,“除了蓝色石头,她还喜欢什么?”
这是一个与死亡无关的问题。邓布利多似乎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问过。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她喜欢猫,但猫不总是喜欢她。喜欢把面包撕成很小的块喂鸟,也喜欢听阿不福思讲山羊的事,尽管那些故事通常没有结尾。她不喜欢雷声,冬天时会把手藏在袖子里。她曾经想学会做苹果馅饼,第一次把盐当成糖放了进去。”
“你吃了吗?”
“吃了。”
“全部?”
“阿不福思拒绝了,而我当时认为,哥哥应当鼓励她。”
“后来呢?”
“我喝了很多水。”
西西莉亚看着墓碑,很轻地笑了一下。阿利安娜的名字仍然刻在石头上,死亡也没有因此变得不再悲伤,然而她似乎终于从那场久远的决斗中走了出来,重新成为一个喜欢猫、害怕雷声、会把盐放进苹果馅饼的女孩。
西西莉亚从藤篮旁采了一朵很小的白花,放在墓碑前。邓布利多没有感谢她,只是重新戴好帽子,在离开以前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肩。那动作并不沉重,却像某种无需说出的接纳:他允许她进入自己的过去,也允许她看见其中并不光明的部分。
离开墓园以后,他们沿着山谷边缘的小路继续向前。河流在树林后方出现,水面被阳光照得很亮。邓布利多年轻时乘坐麻瓜火车的故事、阿利安娜的蓝色石头以及盖勒特曾经住过的巴沙特家都留在身后,山谷前方则只剩下夏季的草地与缓慢流动的水。西西莉亚脱下鞋,踩进河边很浅的地方。河水比她预想中更凉,细小的石子在脚下移动。邓布利多原本坐在岸边看她,后来西西莉亚问他为什么不下来,他便也脱下鞋,把长袍向上提了一些。
他的太阳与月亮袜子又没有配成传统意义上的一双。
“你今天穿反了。”西西莉亚说。
“太阳仍然在左边,月亮仍然在右边。”
“上次太阳在右边。”
“它们偶尔也需要交换位置。”
邓布利多走进河里。水流从两个人脚踝旁经过,阳光被切碎成许多不断晃动的亮片。西西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