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莉亚看了很久。
“是谁拍的?”
“巴希达·巴沙特。”邓布利多说,“盖勒特当时住在她家。”
“盖勒特有这张照片吗?”
“我不知道。巴希达也许给过他一张。”
“你为什么把它放在箱子最下面?”
“因为上面的东西比它晚。”
这不是完整的回答,西西莉亚知道。邓布利多也知道她知道,却没有换一种更加诚实的说法。她没有追问照片为什么被压在那么多无关紧要的票据和糖纸下面,只伸手抚平它翘起的边缘。
“你希望我把它拿走吗?”邓布利多问。
“为什么?”
“因为盖勒特是你的父亲,而照片里的我们——”
“照片里的你们认识彼此。”西西莉亚说,“比认识我早很多。”
邓布利多停下来。
“我不会因为你认识他,就变得不属于你。”她继续道,“他也不会因为我住在这里,就不再是我的父亲。”
阳光落在皮箱敞开的盖子上,把旧照片照得很清楚。照片里的两个少年仍然站在夏季的树荫下,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一百多年以后,由他们共同留下的孩子会坐在同一栋房子里,用一种近乎平常的语气重新安置他们之间的关系。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西西莉亚无法完全分辨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一种被允许放下某件东西后的疲惫。
“我有时担心,”他说,“我接受这份监护关系,会使你觉得自己必须在我们之间作出选择。”
“我没有选择。”
“我知道盖勒特不会喜欢这句话。”
“因为你们都是。”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她垂在肩前的一缕头发轻轻理到后面,指尖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那么,”他说,“我很幸运。”
西西莉亚把照片重新放回皮箱,却没有再放到最下面。她把它放在一叠火车票上方,又将盖子合上。邓布利多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份魔法部文件。下午,福克斯从厨房叼来一只装糖的铁盒,文件便压在铁盒下面。邓布利多对此没有作出解释,只说重要的东西有时也需要一点甜味。西西莉亚认为那只是他又忘记了自己把东西放在哪里。
他们在山谷里进行第一次真正的探索,是在西西莉亚住进来的第九天。
此前她已经去过杂货店、邮局、面包房与冰激凌店,却仍然不熟悉村庄更远的地方。那天早晨天气很好,天空被前一夜的雨洗得很浅,云层稀薄地停在远处。邓布利多在早餐时提出,可以带她去看看山谷外的河流,也可以经过一些与过去有关的地方。
“包括你的过去吗?”西西莉亚问。
“尤其是我的过去。”
他们没有使用魔法。邓布利多带了一只装着三明治、茶和柠檬糖的藤篮,西西莉亚则戴上一顶浅色宽边帽,以免阳光长时间照在脸上。她的长发被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背后,发尾几乎碰到裙边。邓布利多原本想替她施一个使头发保持凉爽的魔法,结果魔咒令整条辫子像浸在水中一样缓慢漂浮起来。西西莉亚看着自己的头发在身后悬了片刻,邓布利多便若无其事地取消了魔法,表示夏季的风已经足够凉爽。
“这是斯内普教授教你的魔咒吗?”她问。
“不是。”
“所以他没有告诉你哪里出了问题。”
“西弗勒斯对头发护理魔法的研究兴趣十分有限。”
“他应该知道。”
邓布利多思考了一下斯内普每天面对自己头发时表现出的态度,最终没有对这项推断发表意见。
村庄在上午的阳光下显得比雨夜里更小。石屋沿着弯曲的道路排列,花园里开满颜色温柔的花。教堂外有人修理木门,远处传来锤子落在木板上的声音。邓布利多向经过的人问好,不时停下来回答一些与霍格沃茨毫无关系的问题:谁家的猫又跑进了邻居的阁楼,教堂钟最近为什么总在夜里多响一次,邮局门外的长椅是否应该重新刷漆。西西莉亚发现,一个人在世界上活得足够久以后,会同时成为许多不同的人。对魔法部而言,邓布利多是最有影响力的巫师之一;对霍格沃茨学生而言,他是站在教师席中央的校长;而在戈德里克山谷,他也只是那个知道如何把猫从阁楼里抱下来、却不会修理篱笆的阿不思。
他们经过教堂,走进后方的墓园。墓碑沿着草坡一层层排列,年代久远的石面已经被风雨磨损,名字藏在青苔与裂痕之间。这里比街道安静,树叶在高处缓慢摩擦,阳光透过枝隙落下来,在石碑上形成不断摇动的光斑。
西西莉亚先看见波特家的墓碑。
詹姆与莉莉的名字并排刻在同一块石头上,下面是出生与死亡的日期。她在霍格沃茨听过许多人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