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是比较克制的一部分。”西西莉亚补充。
盖勒特闭上眼睛,像是这句话证实了某种最坏的猜想。
“如果你在房子里看见一面银色的镜子,不要回答它的问题。”他说,“如果有一只蓝色盒子自行打开,把它关上。还有,不要碰任何写着‘绝对安全’的东西,那通常是阿不思在年轻时贴的标签。”
“那些东西已经不在那里了。”邓布利多说。
“你记得把它们放到哪里了吗?”
邓布利多安静片刻。“大部分记得。”
盖勒特看向西西莉亚。“去马尔福庄园以前,尽量活着。”
这场探望比圣诞节时平静许多。西西莉亚离开前抱了盖勒特一次,告诉他自己会写信。盖勒特的手在她背后停留了很短的时间,最后只是说,如果邓布利多家里的猫头鹰无法从物品之间找到窗户,可以让福克斯送信。邓布利多站在一旁,神情里出现了一种想要辩解、又认为此刻不适合辩解的无奈。
他们回到英国时,戈德里克山谷正在下雨。
那不是夏季常见的暴雨,只是一层很轻的雨雾,落在石墙、屋顶与花园里,使整个山谷像被隔在一块灰蓝色玻璃后面。村庄中的麻瓜住宅已经亮起灯,教堂尖顶在薄雾里留下模糊的轮廓。邓布利多带着西西莉亚沿一条狭窄的石路向前走,经过墓园与几栋古老的房屋,最后停在山谷边缘一扇深蓝色的门前。
房子从外面看并不大。它只有两层,墙面爬着深绿色的藤蔓,屋顶烟囱略微倾斜,一扇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金色灯光。门旁没有门牌,只有一只黄铜制成的小蜜蜂。邓布利多用魔杖轻轻碰了一下,蜜蜂便振动翅膀,从门上飞起来,在西西莉亚头顶绕了一圈,又重新落回原处。
“欢迎回家。”邓布利多说。
他说完以后似乎意识到,这句话对西西莉亚而言并不是“回来”,于是略微停顿了一下。
“也欢迎你第一次来。”
门在他们面前打开。
西西莉亚站在门外,看见一条被书籍、柜子、地毯、画框与无数用途不明的物品延伸得近乎没有尽头的走廊。墙上挂着来自不同年代与不同国家的装饰,有些庄严,有些美丽,还有些显然只是因为邓布利多觉得有趣才被带回家。一只镶嵌宝石的印度小象站在鞋柜上,缓慢地用鼻子整理信件;几颗被装在玻璃瓶中的星星漂浮在天花板附近,把淡银色的光洒在一排塞得过满的书架上;楼梯扶手系着许多颜色不同的缎带,其中一条正试图与旁边的围巾打结。房间深处传来钟表彼此不同意的报时声,一只看不见的茶壶在厨房里轻轻哼歌。
校长室果然已经十分克制。
邓布利多站在她身后,似乎正在等待她的反应。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解释屋里的每一件东西,也没有用玩笑掩饰那一点少见的紧张。西西莉亚慢慢走进去,鞋底踏上颜色深旧的地毯。这里不像马尔福庄园那样宽阔、端正,也不像霍格沃茨那样属于许多人。所有东西都带着长久生活留下的痕迹,连混乱都有一种稳定的秩序。她能够在其中看见许多个不同年龄的邓布利多:年轻时从远方带回奇怪物品的人,任教后不断增加书籍的人,收到朋友礼物却从不舍得丢弃的人,以及在很漫长的时间里独自回来,把新的故事放进旧房间的人。
楼梯旁放着一双很小的室内鞋。尺寸刚好适合她,颜色是柔和的珠灰色,鞋面绣着两颗金色的星星。
“那是你的。”邓布利多说,“我不确定你是否喜欢这种颜色。”
“我喜欢。”
“你的房间在楼上。原本是一间书房,所以还有一些书没有找到合适的去处,不过床边已经清理出来了。衣柜里有足够的位置,窗户朝向花园,早晨不会太亮。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可以再改。”
西西莉亚换上鞋,沿楼梯向上走。邓布利多跟在她身后,开始介绍扶手上的缎带分别来自哪些年份的圣诞礼物,又解释其中一条围巾为什么不愿意与其他织物待在一起。才走过十二级台阶,他已经讲完了三个故事;照这样的速度,整栋房子的确需要一整年才能说明清楚。
属于她的房间在二楼尽头。
门上没有名字,门把手旁却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蛇饰带。房间比她在霍格沃茨的寝室稍大一些,墙面是很浅的灰蓝色,床帐接近黎明前的天空。窗下摆着书桌,桌上已经准备了新的羊皮纸与羽毛笔;衣柜内部空着大半,床边的小架子上放了一把梳子。原本属于书房的书籍仍然占据一面墙,另一面墙却被整理得很干净,像是在等待她决定以后应当放些什么。
西西莉亚走到窗边。雨水沿玻璃缓慢滑下去,花园里的树木在薄雾中安静地摇动。她能够看见远处村庄的灯,也能看见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邓布利多停在门边,没有进入太深,仿佛这个房间从被交给她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属于一个需要得到允许才能踏入的人。
“教授。”西西莉亚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