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莉亚再次望向教师席。邓布利多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他已经读完了报纸,正把一勺蜂蜜放进茶里,嘴角确实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当他抬眼看见西西莉亚时,那点笑意变得更明显了一些,随后又因为西西莉亚一直看着他而露出询问的神情。
西西莉亚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事。她低头吃完鸡蛋,仍然觉得一切与从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邓布利多本来就是她最亲近的人之一。在魔法部盖章以前,他会在夜里送她回房间,会替她梳理长发,会注意她是否吃过东西,也会在她不知道如何理解某件事时给出一种并不总是清楚、却足够耐心的解释。那张羊皮纸没有增加他做这些事的次数,也没有改变他们说话的方式。他依旧称她为西西莉亚,她仍旧叫他教授。两个人没有因为魔法部承认了某种关系,便突然学会另一套更加亲密的称呼。
真正发生变化的,似乎只是某些原本没有答案的问题,如今拥有了一个可以被询问的人。
例如暑假应该去哪里。
这个问题在学期即将结束时迅速变得具体。二年级学生已经开始整理行李,城堡里的猫头鹰每天带来父母的信件,询问返程日期、假期安排以及他们究竟在密室事件中距离危险有多近。许多人在回信时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删减,格兰芬多通常删掉自己违反过的校规,拉文克劳删掉未能提前推断出的线索,赫奇帕奇删掉一些可能令家人担忧的细节,而斯莱特林删掉的主要是自己曾经怀疑过谁。
西西莉亚没有这种需要。盖勒特不会因为一条蛇怪而担忧她,他只会写信指责邓布利多对于未成年巫师安全观念的欠缺;邓布利多则一直在学校里,知道发生过的全部事情。她原本以为自己仍会像去年一样接受某个已经商议好的安排,直到德拉科在公共休息室里问起,她才意识到今年似乎没有任何人替她作出决定。
“你当然还是去马尔福庄园。”德拉科说。
那天下午,湖水在窗外呈现出一种很深的绿色。巨乌贼的触须偶尔从水草后方经过,阴影沿着玻璃缓慢移动。公共休息室里的学生不多,大部分人正在户外享受考试取消后无所事事的快乐,只有几名高年级学生为了申请某些暑期研究项目,仍然不得不假装自己愿意读书。西西莉亚坐在壁炉旁的长沙发上整理书籍,德拉科则拿着一封刚从家里寄来的信。纳西莎在信中再次邀请西西莉亚前往庄园,甚至已经询问她是否还喜欢去年房间里的银灰色床帐。
“母亲说,她可以让人在你到达以前把衣柜重新整理一遍。”德拉科继续道,“去年有一部分衣服挂得太高,你拿的时候不方便。她还说花园西边的温室已经修好了,里面有一些你可能会喜欢的植物。”
“我喜欢去年那间房。”西西莉亚说。
“所以这件事已经决定了。”
“没有。”
德拉科从信纸后方抬起眼睛。
“为什么没有?”
西西莉亚将一本书放进箱子里。她的动作很慢,并不是由于犹豫,只是那本书的封皮已经有些松动,需要避免边角被其他东西压住。
“因为我现在可能得先问问我爸爸的意思。”
德拉科的神情停顿了一下。
这停顿很短,却足够被坐在对面的扎比尼看见。他原本正在翻阅一本与暑假完全无关的杂志,听见这句话以后便抬起头,嘴角露出一点不怀好意的笑。潘西也将目光从窗外转回来,显然不打算错过任何值得记住的部分。
“你是指哪一个?”德拉科问。
“邓布利多教授。”
“你刚才说的是‘爸爸’。”
“因为如果我说‘监护人’,听起来像是在引用魔法部的文件。”
“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我也没有当着他的面这样叫。”
德拉科看上去并没有因此轻松。他大概从未真正意识到,别人把“我父亲”放在每一个决定前面时,会产生怎样的效果。对他而言,那句话一直像一道存在于世界本身的规则:我父亲会知道,我父亲不会同意,我父亲可以解决,我父亲认识魔法部的人。它们并不一定意味着卢修斯真的知道、同意或能够解决,只是德拉科习惯于让父亲的名字先抵达问题发生的地方,替他占据一个最有利的位置。
现在西西莉亚只是平静地说了一次,德拉科便发现这句话从别人嘴里出来时,听上去竟然有一点令人不快。
“别露出那种表情,德拉科。”扎比尼说,“你终于体会到别人听见你把‘我爸爸’挂在嘴上时是什么心情了。”
“我没有把他挂在嘴上。”
潘西看了他一眼。
德拉科冷静地改口:“至少最近没有。”
“昨天你才说,如果学校今年仍然不给蛇怪造成的损失作出赔偿,你爸爸会要求校董会重新审查霍格沃茨的安全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