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勒特坐在窗边。
他比西西莉亚在旧照片上看见的更加衰老。曾经耀眼的金发已经完全变成白色,向后梳理得仍然整齐,只是显得稀薄。他穿着没有任何标志的深灰色衣服,身体因为漫长的囚禁而清瘦,露在袖口外的手背能够看见明显的骨骼与淡青色血管。岁月改变了他的脸,却没有使那双异色眼睛变得浑浊。他抬头望来时,目光依旧敏锐,甚至令狭窄牢房里的光线显得更加安静。
他先看见邓布利多。
两个人隔着魔法屏障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开口。盖勒特的神情里没有意外,仿佛从门外响起第一道脚步时,便已经知道邓布利多最终不会遵从他的信。
随后,他看向西西莉亚。
那一瞬间,西西莉亚感到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在身体里醒了过来。
它不是记忆,也不是感情。她从未见过盖勒特,不可能怀念他的声音或辨认他的面容,可圣杯创造她时留下的规则已经先于一切认出了他。那种联系从她的魔力深处延伸出来,安静、清晰,没有任何能够被误解的余地。
眼前的人是她的创造者。
他的决定高于她的决定,他的意志能够越过她尚未说出口的想法。他若要求她留下,她便会留下;若要求她离开,她也会立即转身。那不是忠诚经过选择后形成的服从,而是从她诞生以前便写进规则的秩序。
盖勒特显然也感受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西西莉亚脸上停留很久,随后落到她垂在身后的金色长发,又重新回到她的眼睛。他没有说欢迎,也没有询问他们为何无视那封信,只是用德语说:
“过来。”
西西莉亚向前走去。
她没有思考自己是否愿意,也没有回头看邓布利多。命令落下时,身体已经作出回应。她一直走到魔法屏障前,距离盖勒特只剩不足两步,才因为屏障本身无法继续靠近。
邓布利多站在原处,眼神微微改变。
盖勒特也看见了她过于迅速的服从。他原本放在桌面的手指缓慢收紧,脸上却没有显露更多情绪。
“停下。”他说。
西西莉亚停住。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风从高窗外掠过,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声音。盖勒特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圣杯不仅创造了一个拥有生命的孩子,也在她身上保留了某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预料到的规则。
此后,他没有再使用命令的语气。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知道。”
“阿不思告诉你的?”
“不需要。”西西莉亚说,“我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盖勒特的目光越过她,短暂落在邓布利多身上。“你也知道?”
“刚刚知道。”邓布利多说。
盖勒特没有继续追问。他朝外间的木椅看了一眼,却没有要求西西莉亚坐下,只问:“你愿意坐吗?”
西西莉亚在靠近屏障的椅子上坐下。邓布利多选择了另一把,将大部分位置留给她与盖勒特。他没有像平日在校长室里那样准备茶和糖,也没有主动引导谈话。这里不属于他,即使牢房中的两个人都在某种意义上因他而来到此处。
盖勒特似乎并没有准备好真正见到西西莉亚。
他在信中问过许多问题,也曾在无人打扰的夜里想象她可能拥有的模样。可当她确实坐在面前时,那些被写在羊皮纸上的句子忽然变得无法使用。他不能询问她是否怨恨自己,因为她甚至未必理解怨恨;也不能说自己从未有意创造她,那听上去像是在否定她本应存在。
最后,他只问:“路上冷吗?”
“不冷。邓布利多教授替我施了保温咒。”
“门钥匙有没有让你不舒服?”
“没有。”
“霍格沃茨离这里很远。”
“我知道。”
谈话再次中断。
邓布利多望向高处的窗户,仿佛外面的雪景值得他长久观察,并没有替盖勒特寻找更加合适的问题。西西莉亚则看着牢房里的陈设。石床很窄,只铺着一层灰色毯子,木桌的一条桌腿显然修补过。墙角放着盛水的铁桶,桌上的杯子没有把手,几本书也都经过检查,封面上没有可以拆卸的金属。
她观察了很久,忽然转头看向邓布利多。
“他住的地方和我以前没什么两样。”她说,“这就是马尔福所说的家族传统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西西莉亚最近在潘西那里学习开玩笑。潘西告诉她,玩笑不能只说错误的事情,还必须让听见的人知道那是有意说错。西西莉亚练习了几次,仍然不总能把握其中的差别。这一次,她把自己曾经居住的地下室与盖勒特的牢房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