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莉亚走到原来旁听的位置,没有立即坐下。
“你已经拉过很多次了。”她说。
潘西的琴弓停在弦上。“二十六次。”
“扎比尼会说更多。”
“所以我没有让他来。”
“为什么总是重新开始?”
“第三小节的换弦不够干净。”
西西莉亚不明白什么样的声音才算干净。她只知道潘西每一次演奏都与前一次十分接近,第三小节中偶尔会出现一道比其他声音略重的摩擦,却并不使旋律中断。她走近一些,看见潘西右手食指上那道被琴弦磨出的伤已经结痂,左手指腹则因为连续练习泛着一层浅红。
“明天也可以这样拉。”她说。
“不可以。”
“为什么?”
“礼堂里会有所有人。”
“现在也有人。”
潘西抬头看了一圈。排练室里已经来了十几名学生,却显然不能与明晚坐满四张长桌的礼堂相比。“不一样。排练时拉错了,可以重新开始。”
“明天拉错了呢?”
“所有人都会听见。”
西西莉亚想起魔法史课。她曾经使所有人听不见哈利,却不能理解潘西为什么如此在意别人听见一个并不明显的错误。即使所有人都听见,旋律仍然会继续,演出也不会因为第三小节的一点摩擦被取消。
“他们听见以后会发生什么?”她问。
“会知道我拉错了。”
“然后呢?”
潘西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的父母会参加许多更加正式的音乐会,帕金森夫人也曾经告诉她,真正有教养的人能够从一场演出里听出最细小的瑕疵。潘西从六岁开始学习小提琴,早已习惯错误意味着需要重新练习。可是在霍格沃茨的万圣节晚宴上,如果她真的在第三小节换弦时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从未认真想过。
“他们也许会笑。”她说。
“谁?”
“格兰芬多。”
“为什么只会是格兰芬多?”
“他们最吵。”
西西莉亚认为这项判断缺少依据。赫奇帕奇在礼堂里也常常很吵,尤其当食物里出现糖浆布丁的时候。拉文克劳的学生虽然说话声音较低,却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注意错误。
“也可能没有人听出来。”她说。
“我会听出来。”
“那你下一次不要拉错。”
潘西看着她。西西莉亚的表情仍然十分平静,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对于紧张的演奏者而言几乎毫无帮助的话。
“如果我能决定不拉错,”潘西说,“我现在就不需要练习。”
“你不能决定吗?”
“当然不能。”
“可是你的手是你自己的。”
“手会出错。”
西西莉亚低头看向潘西握着琴弓的手。那只手并没有发抖,也没有受伤到无法使用。可潘西说它会在自己不希望的时候作出错误的动作,像课堂上那只明明长出翅膀却仍然不会飞的瓷鸟。她开始明白,知道应当怎样做,与真正做到之间仍然存在一段不能只依靠决定跨过的距离。
“那就继续练。”她说。
潘西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本来就在练。”
“我可以听。”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分析都更加有用。潘西没有再解释演出、错误和格兰芬多,只将琴弓重新放回弦上。西西莉亚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避开那只曾经被潘西谎称会夹手的谱架,听她第二十七次从第一小节开始。
第二十七次仍然有一道很轻的摩擦。
第二十八次时,潘西在进入第三小节以前停了下来。
第二十九次完整演奏到底,却因为最后一个音太急,被刚刚走进来的指挥要求重来。
第三十次开始以前,其他乐手已经陆续入座,排练室重新被调音声占据。潘西不能再单独练习那四小节,只能把乐谱翻回整首曲子的开头。指挥站上前方的小台,用魔杖轻敲谱架,散乱的声音便渐渐停下。
最后一次合奏开始了。
这一次的曲子比西西莉亚第一次听见的更加明亮。弦乐从低处铺开,长笛和双簧管在上方交替,合唱组要等到第二段才加入。潘西所在的位置并不突出,她只是十几把提琴中的一把,绝大多数人甚至无法从完整的声音里分辨出她。然而第三小节临近时,她的肩膀仍然比刚才稍微绷紧了一些。
西西莉亚望着她的左手。
换弦发生在很短的一